
“对不起。”
周若薇的手指在他后脑上。她慢慢地梳他的头发。她没有说话。佐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声音更小了。

“那只录音笔。我扔下去的时候。你恨不恨我。”
周若薇的手指停了一拍。她低头看着埋在她颈窝里的他。他的肩膀在抖。很轻的。持续的。她想起他站在坑边。把录音笔扔下去的样子。想起那个孩子的声音。想起希拉的眼泪。想起自己的耳鸣。想起自己蹲在土堆后面发抖的样子。她闭上眼睛。停了几秒。然后她把他从颈窝里拉出来。他的脸对着她的脸。他的眼睛红着。里面有东西在晃。很不安的。像是他做了一件很坏的事。像是他怕她讨厌他。
周若薇伸手。把他的头按回自己的胸口。她按住他的后脑。让他贴着她的心跳。她的手指插在他头发里。她开口。声音很轻。很稳。
“你做什么都是对的。哥哥。你做什么都是对的。我不恨你。我永远不会恨你。我爱你。我永远都会爱你。你做什么我都爱你。”

她说完就抱着他。她的手指在他头发里。一下。一下。他的呼吸慢慢平了。但他的身体还是僵的。他没有要睡的意思。他的眼睛睁着。看着黑暗里某一个点。周若薇感觉到了。她等了一会儿。然后她轻轻松开他。
“我去上个厕所。”

她起身。赤脚踩在地板上。她走出房间。走廊很暗。她路过佐克的书房。路过他们一起住了很多年的那些房间。她走到尽头。推开那扇小门。佛堂。她走进去。点了一炷香。火苗跳了一下。映着佛像半阖的眼。她跪下来。膝盖碰到蒲团。那两个茧还在。她低着头。额头抵着地板。香在手里。火在烧。她闭着眼。什么都没求。只是跪着。
门开了。
周若薇抬起头。佐克站在门口。他穿着那件她给他换的衬衫。光着脚。他的脸是白的。眼睛很红。他看着她跪在蒲团上的样子。看着她手里那炷香。他走过来。他的步子很快。很乱。他走到她面前。把她拉起来。佛堂的墙很凉。她的后背贴上去。他的脸很近。他的眼睛里有泪。没有掉下来。

“不要再替我赎罪了。”
他说。声音在抖。很碎。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打捞上来的。

“不要再跪了。不要再烫自己了。不要再求那些东西了。你听见没有。不要再替我赎了。我不配。你也不欠我。”
周若薇看着他。她的眼睛很平静。很亮。她抬手。捧住他的脸。她的掌心贴着他的颧骨。她的手指擦过他的眼角。把那点湿意抹掉了。她看着他。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淡的笑。她开口。声音很轻。
“如果不成功。那我就是共犯。你做的每一件事我都知道。我替你杀了很多人。我替你埋了人。我替你擦了鞋上的血。我脖子上的疤是我自己烫的。我跪是我自己要跪的。没有人逼我。你听见了吗。没有人逼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