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臣060.

佐克没有动。他抱着佐伦。他的额头还抵着佐伦的额头。他的呼吸很乱。很碎。周若薇又喊了一声。

佐克慢慢抬起头。他的眼睛是红的。脸上全是血。佐伦的血。他看着周若薇。他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周若薇伸出手。她把他的脸捧住。她的手指擦过他颧骨上的血。她很慢地擦。像是能把什么东西擦掉。她看着他的眼睛。她的眼睛很静。很稳。像是很远的地方有一盏灯。他看着她。他的呼吸慢慢平下来一点。只是一点。周若薇扶着他的肩膀，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佐伦的身体从他怀里滑下去，躺在地上。周若薇没有看佐伦。她扶着佐克往门口走。佐克的脚步很乱。她架着他的手臂。她把他带出那间屋子。走廊很暗。楼梯很长。她一步一步地扶他下楼。他的重量压在她肩上。很重。但她撑住了。

她认出了那个女人。她知道她是谁。怒权堂老大的养女。希拉。她知道怒权堂。她后来查过。很多年前。在她还小的时候。她查过。她的父母。她的家。那帮人。她记得那个名字。怒权堂。她把佐克扶上车。车开了出去。后视镜里，那栋旧楼越来越远。她看着前方的路。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她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很轻。很冷。那是她自己的声音。在说：希拉。怒权堂。杀了我父母的人。

车开了很久。

周若薇的手伸过去，按在佐克的大腿上。他的身体在抖。从坐进车里就开始抖。很轻的，持续的，像是骨头缝里在震。他没有哭。他咬着牙，下颌绷成一条线。血还沾在他脸上，脖子上的经文从领口露出来，被血洇湿了一小块。他的眼睛盯着前面的路。但周若薇知道他没有在看路。他什么都没在看。

她拉他。把他往自己这边拉。佐克没有抵抗。她把他拉过来，让他靠在她身上。她的手臂环住他的肩膀。他的头埋进她的颈窝。她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慢慢梳。从发根到发尾。和他的手在她头发里的时候一样。一下。一下。

她叫他。声音很轻。嘴唇贴着他的耳廓。

佐克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他的手指攥住她腰侧的衣料。攥得很紧。像是怕她跑。周若薇把他抱得更紧。她的下巴搁在他的头顶上。她的胸口贴着他的额头。她感觉到他的呼吸打在她的锁骨上。很急。很乱。她继续揉他的头发。她的手指一遍一遍地穿过那些黑色的发丝。很慢。很稳。

她说。

她知道这句话是假的。佐伦死了。他死在佐克怀里。佐克的哥哥。死了。她不该骗他说没事。但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一个刚刚失去哥哥的人。她只知道她不能松手。不能让他一个人待着。她把他搂在怀里，像搂一个比她大很多、重很多的孩子。她的手指在他头发里一遍一遍地梳。她的嘴唇贴着他的太阳穴。她感觉到他太阳穴那里的血管在跳。很快。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