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锦,吃吗?”
凤启年的嗓音一如既往清润,黎锦看了看递到眼前的猫爪包子。
真的是猫爪形状的,爪垫上还是粉粉嫩嫩的颜色。
黎锦一脸麻木地接过,这还是小意思。
因为,他面前的案几,几乎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小玩意。
而且粉粉绿绿的,五颜六色,堆在一起,杂而不乱。
刚才黎锦好奇翻了一下,发现很多都是小女生爱玩的东西。
比如画眉用的螺子黛,管状的口脂,亮闪闪的金钗,绣花的绫罗手绢等,还有五六种小零食。
连摇摇鼓都有。
这是逗小孩的吧!
黎锦晃了晃手上的摇摇鼓。
两根红索来回摆动,敲击鼓面,发出“咚咚咚”的声音。
黎锦扯了扯唇,还好现在书斋里的弟子们都已经离开。
不然绝对遭万众瞩目。
也可能遭人哄抢。
这些可比无聊的修习好玩多了。
这已经是午后,半柱香前,长眉真人刚结束今日的讲学。
斜阳淡淡洒落余晖,昭示今天的白昼所剩不多。
弟子们如中午那般,蜂拥而出。
还没有完全辟谷的他们,坐了一下午,肚子早已饿得咕咕叫。
不像某些人,上课时嘴就没停过。
不是念书、回答问题。而是吃零嘴吃得嘴巴就没停过。
也不知长眉真人是真看不见还是假看不见。
一节课下来,黎锦几人时不时偷偷摸摸往嘴里塞几个爆炒胡豆,长眉真人硬是没说一句不耐的话。
更让人大开眼界的是,黎锦分明看到长眉真人偶尔还特地侧身,不往这边瞧。
尤其是凤启年正拿起一片蜜饯往嘴里放的时候。
黎锦瞄了几眼,心里嘀咕。
这长眉真人可真是护短啊。
看都不带看一眼的。
其他弟子也不敢说什么,眼里的嫉妒都要溢出来了。
那我们几个算是占了凤启年的光?
爱屋及乌,所以选择一起忽略?
而且……
黎锦扫了眼案几上几乎堆成山的小玩意。
这么多东西,不好运输啊,刚刚凤启年反手拿出个乾坤袋。
黎锦差点亮瞎眼。
乾坤袋这种法器,可不是一般人能拿到的。
至少要筑基吧。
不用说,肯定是长眉真人送的。
凤启年又不能私自下山,那么这些小玩意哪来的?
“噗嗤。”黎锦实在忍不住。
看不出来啊,长眉真人一天到晚板着个脸,却为了自己的小徒弟,豁出去了。
他竟然肯去那些莹莹粉粉的摊位,一样一样地挑选那些造型可爱的小东西。
反差也太大了。
脑海里浮现一个画面:
一身紫色道袍的长眉真人,昂首挺胸。
平平无奇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眼神带着杀气,踏着四方步靠近摊贩。
在摊贩戒备的目光中,他举起一个摇摇鼓,晃动两下,用一种中气十足的嗓音吼道:“大哥,这些怎么卖?全给我打包了。”
哈哈,黎锦心里的小人在地上打滚。
不等黎锦脑洞越开越大,凤启年的声音传来。
“柒染,看这个。这是花钿,贴额头上显白。”
凤启年拿起一个粉红色的花钿。
水晶桃花花瓣反射着光,亮晶晶的。
柒染果然被吸引了目光,绽开一个笑,露出珍珠般的牙齿。
配着淡粉的唇,那笑容堪比桃花娇媚。
柳叶眉上还点了颗蓝色的水钻,与浅蓝色的弟子甚是搭配。
一个朝气逢勃的女孩子。
“凤启年,我要这个,送我吧,送我吧。”少女娇憨的嗓音响起。
黎锦等人也忍不住瞅了眼这边,好奇是什么让她那么激动。
柒染撒娇,无人能挡,更何况是凤启年。
只见他缓缓笑开,眼里的温柔似水流淌,酒窝浮现。
“给,柒染,你喜欢哪个,都可以挑走。师尊说,这些东西是他心血来潮买的,我可以自己收着,也可以送人。我自己留了一部分,剩下的大家可以挑几样。”
“真的吗?你师尊果然如你所说,对你很好。”
“嗯~”
柒染和凤启年相视一笑。
其他人听到他这么说,纷纷投去善意的目光。
而黎锦挑眉。
真的是心血来潮吗?
这些东西,一个小女生去淘,估计都要花半天时间。
他捻起一串双鱼玉佩。
玉佩摸起来晶莹圆润。
对着窗口的方向,能看到里面,杂质并不多,是比较纯粹的翠绿。
两条鱼亲吻在一块,尾巴处衔接。
绶带是浅绿的,与玉佩很搭。
这个东西挺精致,黎锦回想起以前看过的玉佩介绍。
双鱼,象征着恋人间的深情厚爱和对彼此的依赖。
手抚摸着鱼唇相碰的地方,感受凹凸的触感。
不知怎么的,又想起他的师尊。
恋人间的深情厚爱。
对彼此的依赖。
光是默念,心里就觉得甜滋滋的。
难怪女生都爱看恋爱脑狗血剧。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黎锦脑海里浮现蓝若湮的每一个细节。
那深邃如海的眼眸,偶尔温柔如春风的笑容,还有举手投足间的优雅。
几天前,他们还曾在这片山林中共同修炼。
他记得对方挥剑时的威严,沉思时的深邃。
还有支开江皓昇后,调笑自己时的促狭。
蓝若湮看似高冷,让人无法接近。
但只有黎锦知道,在那疏离的外表下,隐藏着一颗炽热的心。
他俩腻歪的时刻,对方眼神中流露出的柔情和占有欲,是面对心爱的人时才有的态度。
现在蓝若湮可能在做什么呢?
是在修炼新的剑法,还是在山间漫步,亦或是在闭目养神?
他想知道师尊的一切,想看他是否安好。
可是昨晚师尊跟他说,天高任鸟飞,他可以放心大胆去闯,不该被拘束。
虽然蓝若湮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是如此坚定,可是笑容却有些勉强。
师尊这个样子有点不太对劲。
黎锦思来想去,眉毛渐渐纠结起来。
直到一道温润的声音打断他的思路。
“黎锦,你喜欢这串玉佩?那送给你。”
黎锦回神,摇摇头。“呃,不用,你留着吧,我已经有一个玉哨了”
他指了指脖子上挂着的'觅知音'。
凤启年点点头,也不勉强。
江皓昇和齐霆朔正坐一边,拿着一个九连环摆弄。
这个九连环设计巧妙。
两人几乎头碰头,眉头紧锁,低头摆弄半天,硬是解不开。
他俩刚才不出声,就是在研究这个东西。
“这东西这么难解吗?”凤招月放下手中的簪子,看到他俩的情况,忍不住问道,“解不开就算了,我看别的小东西也挺有意思的。”
这堆东西五花八门,江皓昇和齐霆朔非要挑最费脑的,她不太理解。
生活中烦恼的事够多了,何必去自寻烦恼呢?
不知想到什么,凤招月微微出神,不过一会,又恢复如常。
“算了,我放弃了,你自己慢慢解吧。”齐霆朔吐了口气,神色懊恼。
这玩意儿老费劲了,也不知谁能解开。
“别啊,再试试说不定就能解开呢。”江皓昇试着劝说,“解不开我就不走了。”
这个东西光靠他,可能真的解不开。
柒染也来了兴趣,凑过来,咋咋呼呼的,“什么呀,我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凤启年率先开口,告诉她,“这是九连环,一环扣一环,环环有机关。谁能解开这些环,就算通关。”
“机关?哪有玩具还设机关的,这不考验人吗?”
凤启年看着柒染,眼底浮现笑意,“是啊,所以你可以玩别的,不用去费这脑子。”
柒染撇撇嘴,虽然不想承认,但是她确实不喜欢费脑子。
她抬头,瞄了一眼,奇怪道,“韩殇璃呢,怎么不见他?”
“他刚才已经回去了,说是有事。”凤招月替她解答。
“哦,估计是,我还说呢,今天怎么那么安静,原来是少了个捣蛋鬼。”
柒染嘟囔。
没有那个人逗他,她还有点不习惯呢。
蓦地,柒染又摇摇头。
什么呀,我这是欠虐吗?
她苦笑,又看向凤启年。
还是凤启年好,人长得好看,声音好听,脾气又好。
适合做个好夫婿。
或许,做个夫郎也不错,在他那个地方是这样的吧。
柒染越想越愉悦,眉眼弯弯,笑盈盈的。
至于她家里给定的那个婚约,她提前逃了,父王应该摆平掉了。
不过是个小地方,花点钱就行了。
少女的表情不断变换,时而傻笑,时而皱眉。
凤启年无奈,再她面前挥了挥手,“柒染,想什么呢?”
柒染回神,随口道,“没什么,想到一些好笑的事情。”
江皓昇还在那边与九连环作斗争。
埋头苦干的样子,让齐霆朔连连摇头。
“你都疯魔了。”齐霆朔点评。
他可不想再碰这玩意,还不如赏花逗鸟呢。
眼前这些零嘴也不错,他拈起一块雪花酥放嘴里,入口即化,甜味晕开。
口感不错。
眉毛舒展,唇角翘起,预示着主人心情不错。
正好快到饭点,齐霆朔干脆敞开了吃。
大不了晚膳不吃了。
于是,一块又一块雪花酥被拈起,又放入口中。
一盏茶的功夫,纸皮袋子见了底。
“……”齐霆朔默了下,这时才开始脸红。
一旁伸过来一个袋子,鼓鼓囊囊的。
凤启年笑着问,“还要吗?这里还有很多。”
“咳……”齐霆朔佯装淡定,接过袋子,又说了句道,“谢了。”
“不用客气,我这还有几样,你待会可以带些回去当夜宵。”
“好。”齐霆朔咽下口中的甜食,点点头。
他不禁汗颜,希望不会发胖。
但是一个人胖不如两个人胖,想着,看了眼黎锦,“黎锦,来一个。”
“好吃吗?”黎锦看着送到眼前的雪花酥。
“尝尝就知道了。”齐霆朔怂恿。
看着像雪块,夹杂着坚果碎。
黎锦拈起一块放嘴里,嚼几下,赶忙咽下去,勉强说了句,“……还行吧”
齐霆朔不置可否。
不爱吃甜食的人是无法体会这些种快乐的。
黎锦看一眼窗外,火红的圆球垂坠在山头,远看就是个咸鸭蛋黄。
刚吃了甜食,他嘴巴又粘腻得难受,好想回去喝口师尊泡的龙井。
江皓昇还在奋斗,其他人发呆的发呆,吃东西的吃东西,闲聊的闲聊。
看来都在等江皓昇这个大冤种。
黎锦走过去,伸出手掌,“江皓昇,给我试试。”
少年嗓子清亮,透着胸有成竹。
江皓昇抬头,把九连环交到他手上,却是一脸怀疑。
少年接过九连环,低头研究了一会,开始来回摆弄。
随着手指的轻轻触碰,九连环发出了细微的响声。
他的动作缓慢而准确,认真探索着每一个环的轨迹。
时间仿佛也放慢脚步,众人的呼吸都为之停滞。
只有黎锦的手指在不断地舞动,每一个步骤,都是为了揭开九连环的秘密。
黎锦那认真专注的模样,让江皓昇不由相信,他可以解决这个难题。
突然,一个环被解开,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直到最后一个环被轻轻解开,黎锦看向江皓昇。
而江皓昇一脸惊讶,“解开了,你怎么办到的?”
齐霆朔也附和,“对呀,怎么解开的?我俩刚才解半天。”
黎锦看看天色,傍晚的天灰蒙蒙的。他摇摇头,神色平淡。
“解九连环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技巧,只要有耐心和毅力,多尝试几次,总会找到正确的路。以后有机会再详说,现在我得回去了。”
江皓昇了然,点点头,“行,那下次你再跟我说说怎么解。走吧,咱们回去。”
江皓昇从座位上站起来,伸伸懒腰,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起身。
凤启年和柒染把案几上的东西收拾好。
五六个人从写意书斋中悠然走出,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时而交谈,时而发出欢快的笑声,气氛和谐而轻松。
眨眼间,黎锦已经来到湮月阁的院落。
黎锦踏入主殿的那一刻,看到蓝若湮正斜倚在门边,淡笑着望向他。
夕阳的余晖洒在对方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师尊好像等待丈夫归来的妻子。
黎锦偷乐,这就是家的感觉,是温馨与安心的源泉。
接着快步走过去,轻轻喊了一声:“师尊。”
蓝若湮等他走过来,打量起黎锦,像在欣赏自己的所有物。
接着又一顿,他朝黎锦嘴边伸出手,一脸揶揄。“小馋猫,吃东西吃得嘴角都是。”
黎锦一愣,下意识地用袖子去擦,发现是食物碎屑。
他尴尬地笑笑,耳朵有些发烫。
蓝若湮莞尔一笑,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异样的气氛。
湮月阁内静谧而祥和。
夜明珠的亮光柔和温暖,案几上已经摆好饭菜,香气四溢,引人食欲。
黎锦知道,这是师尊特意为他准备的。
两人相对而坐,他看着对面的人,心中满是感激。
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始终在等着他归来,关心他的安危和心情。
这种感觉,是如此珍贵和美好。
晚膳过后,黎锦站在窗边,看着窗外夜色渐浓,夜空中繁星点点。
蓝若湮从容地走过来,瞅他一眼,不知想到什么,勾唇一笑。
“黎锦,想不想为师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黎锦扭头看向对方,眼睛散发期待的光芒,对方脸上的笑意更深。
湮月阁屋顶上,黎锦与蓝若湮并肩而坐。
大地弥漫着淡淡的月光,天地间像覆盖一层银纱。
“黎锦,这漫天的星辰,你觉得它们像什么?”蓝若湮指着天空,轻声问道。
黎锦仰头望去,眼中倒映着璀璨星河,脑海中出现很多关于星星的典故。
但沉思片刻,他却喃喃道:“像一个个小世界。”
蓝若湮听到这样的答案一愣,不解地看着他。“为何这样说?”
黎锦收回眺望星星的目光,深深看了蓝若湮一眼。
“师尊,你有没有想过,世界之外还有世界?就像空间秘境或者大能创建的洞府,不也是世界之外的空间吗?所以我想,这些星星也许也是一个个小世界,里面有不同的大陆,也有各种各样的人。”
蓝若湮思索片刻,不禁点头,“你这么说也有道理,”接着目光流露欣赏,“阿锦,你的小脑袋总是装着稀奇古怪的东西。”
黎锦敛眸,随即故作骄傲,做了个顽皮的表情。
两人就这样坐在屋顶低声交谈语,如同这静谧夜晚的守护者。
黎锦不经意间触碰到蓝若湮的手指,感觉到对方微微一颤,心中一动,干脆握住对方的手。
两人的目光再次交汇,气氛热烈得难以言说。
黎锦的眼睛一时舍不得挪开。
对方身上散发着一股神秘而迷人的气质。
那精致如画的面容,皮肤白皙细腻,鼻梁高挺而优雅。
唇角此刻挂着似有似无的微笑,让人捉摸不透。
尤其是那双狭长的眼睛,透着深邃和狡黠,一眼就让人轻易陷入其中,难以自拔。
一头乌黑的头发流淌在肩头,几缕发丝调皮地舞动,衬得人如仙人降临尘世。
他的身形修长,穿着简约却不失高贵。
黎锦还清晰地记得搂住对方的腰身时,手上感受到的柔软温热的触感。
他的心跳微微加速,轻轻靠过去,把人拥进怀里,目光描摹着对方粉嫩的唇瓣。
对方纵容地闭上眼睛,于是,他就在那抹浅粉上轻轻落下一吻。
温存片刻,他放开那被qin得微zhong的唇瓣,又怜惜地轻zhuo几下,才放开对方。
“师尊,为何选我作为你的弟子?”声音嘶哑,带着困惑。
对方动了动,背对着窝进他怀里,舒服地叹口气。
接着才如梦呓般倾诉。
“或许是冥冥之中注定,我被莫名的力量牵引,来到你身边,然后发现你眼里的纯真和坚毅,以及有趣的灵魂……”
声音一顿,怀里的人轻轻抓住他的一只手,与他十指相扣。
“……后来我又舍不得让你成为别人的弟子,于是就直接宣布收你为徒。”
这一番类似告白的话,让黎锦脸上发烫,脑袋发懵,直接放弃思考。
他将手紧紧圈住怀中人柔韧的腰肢,两人前胸贴后背,如水乳交融,密不可分。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
屋顶上的他们像天上的星辰,曾经相距遥远,但此刻却紧紧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