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的一个夜晚,我正待在宿舍,忽然听见一阵轻缓的敲门声。不用猜也知道,是林滢回来了。她最近向老师申请了上第五节晚自习,所以每天都要比平常更晚些才能回来。而我的任务,则是在她下晚自习后给她开门。反正我也睡不着,与其先躺下再爬起来开门,倒不如索性等着她回来。借着从窗外洒进来的微弱灯光,我还能在床上翻几页书,权当消磨时间。
当我打开门时,林滢走了进来,没过多久,她便从包里掏出一包魔芋爽递给我。前两天她就提过要送点零食表达谢意,因为她总觉得每天麻烦我等她实在不好意思。尽管我一再表示没关系,但她依旧坚持要送,我也只好答应了。当时她说周三晚上放学后一定会带点东西过来,没想到她真的带了。
我接过零食,忍不住提醒道:“谢谢……但我吃不了辣。”
听到这话,她的表情瞬间僵住了,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可是我只有辣的零食啊,你真的一点辣都吃不了吗?”
“微辣还好,特别辣的就不行。”我回答。
她一脸不知所措,又重复了一句:“可是我只有辣的零食啊。”
“没事,其实你不用给也可以的。”我试图劝阻。
但她却像是在驳斥我似的坚决说道:“那不行,你知道的,我就是一块砖——哪里需要我就往哪顶,怎么能让你白等我?”
她沉思片刻,忽然眼前一亮,笑着提议道:“你可以把它送给肖毅婷。”
“啊?”那一刻,我彻底愣住了。如果此时不是晚上,我估计自己会发出尖锐的爆鸣声。“你说谁?肖毅婷?”
我看着手中的魔芋爽陷入了沉思之中,我真的要送给她吗?其实我感觉我要是想去找她的话,还是觉得有点不自然,但是留着吧,我也吃不了,我妈不在家,我爸也不吃这东西,送人似乎是最好的选择了。这小小的一包零食,仿佛成了一块烫手的山芋,推也不是,留也不是。罢了,既然如此纠结,那便索性暂且放下,算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
第二天晚上,第三节晚自习下课,肖毅婷出现在了我们班,于是,我趁着这个机会走到她旁边,试探性的问了一句:“你杵在这做什么呢?”
“我吗?”
“嗯。”
“我帮高雨萱来找三班的人要签名。”
“她怎么不自己过来?”
“她说她太内向了。”
“她,内向?看不出来。”
“你吃辣吗?”我接着说道。
“吃啊,我不是经常吃辣条吗?”
“好,这个送给你了。”我边说边把手中的魔芋爽递给了她。
“这个绿色的最辣了,会辣死的。”
“没事,我会给你立个碑的。”
“你给我多烧点钱就行了。”
“快点吃,我会给你烧钱的。”
“等会上课再吃。”
“上课你不怕被老师抓啊?”
“老师基本上不会管的。”
“那班主任呢?”
“他管的比较宽,看到了也没事。”
晚自习的最后一节下课铃声响过,我缓步走到四班门口,目光落在肖毅婷身上,轻声问了一句:“吃了吗?”说完,我便走进了四班。
“额……我忘了。”她有点尴尬的说道。
“我都准备给你烧钱了,结果你告诉我忘了。”
“你知道的,我记性不太好。”
好吧,可以理解,她的确记性不太好。
随后,她和陈莉在教室里举起手机拍起了照片。镜头闪烁间,两人依旧不依不饶地斗着嘴:“你配吗?”“我怎么不配了?”那熟悉的语气与神态,恍惚间将我的思绪拉回到了从前,仿佛看见了自己与肖毅婷曾经嬉笑争吵的模样。那时的我们,关系还如此亲密无间。可等等——手机不是学校的违禁品吗?她怎么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在监控下拿出来?这让我心中生出一丝疑惑。直到后来询问才知道,原来如今的四班几乎人手一部手机,班主任也没有查过。
当陈莉收拾好东西,正打算离开班级时,却不小心碰掉了肖美蕙桌上的彩笔。我见状,几乎是下意识地蹲下身,帮她一起捡起散落一地的彩笔。她看到我的举动,抬头冲我一笑,说道:“哇,好人。”这句简单的话,却让我心头微微一滞。多少次,我听过类似的话——“你是个好人。”可为什么,这样一个标签般的评价,始终没能让我拥有真正亲密的朋友?
我垂下眼帘,手指机械地拨弄着几支彩笔,心里泛起阵阵苦涩。在这个班级里,我似乎永远都只是个“很好相处”的同学,一个可以轻松搭话,但不会被记住的人。他们的笑容里没有恶意,但也缺乏温度;他们的感谢很真诚,却从未深入到情感的核心。“没事。”我低声回应了一句,声音轻得仿佛连自己都快听不见,抬头时,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夜晚,林滢回到宿舍时,我抬起头,对她说道:“你给我的那包魔芋爽已经送出去了。”
“给肖毅婷了吗?”她挑眉问道,语气带着几分探究的意味。
“是的,而且送得非常成功。”我的话语里不自觉透出一丝轻松。
“不错,可以可以。”林滢笑了起来,眼中闪过一抹欣慰,像是在为我的成功而高兴。
刚才当我们离开四班之后,陈莉与肖毅婷并肩而行,我则略微落在她们身后。望着前方两个女孩嬉笑打闹的背影,我的心中忽生一丝恍惚,但更多的却是欣慰——肖毅婷又找到了新的伙伴,那份明朗的笑容让我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