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中考那天,是我和肖毅婷自上次晚自习课间谈话后,第一次有了实质性的交流。那一天的种种情景,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夜深人静时,我竟在梦中与肖毅婷再度相遇,那梦境如同一幅画卷,细腻而真实地铺展开来,让我的心久久不能平静。
在梦境中,我们就像之前那样一起愉快的玩耍,分享彼此所看到的有趣的事情,我仿佛回到了一切还没有发生有她在身边的无忧无虑的日子,那一刻,时间似乎静止,一切都如此美好。然而,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梦境消散,我才恍然意识到,这短暂的重逢不过是一场虚幻的安慰,正如我们的相识一般,梦醒了,她也便不在了。
但正是这场梦,赋予了我与她和解的勇气。那些深埋心底的话,若是当面诉说,恐怕永远都无法启齿。而我们之间,连手机联系方式都未曾交换过,更遑论其他方式的交流。于是,我选择用文字来倾诉心声。周末的时光,我伏案疾书,写下了一封长达三千七百多字的书信。信中虽有对她突然离开的埋怨,有自己当时的痛苦,但更多的是对她思念和感激以及接受自己成为她人生中的一位过客。等到周一,我将这封信交给了陈莉,请她代为转交。那一刻,我的心跳仿佛停滞了一拍,既期待又忐忑。
当第三节晚自习下课的铃声响起,陈莉和陈晓静站在三班的后门口叫我,当我走过去之后,陈莉对我说道:“肖毅婷先是夸了你的文笔好,然后说很感谢你的关心。”
“这是她的原话吗?”
“是的,我可是帮你劝了她整整两节晚自习。”
“你说了什么?”
“我说你很真诚,你也不会背刺她之类的话,她后来看起来有点想哭的样子。”
“看起来有点想哭,那应该是真的被感动了。”
“我问她还愿意和你做朋友吗?”
“那她怎么说?”
“她说,只要你愿意,她还是想和你做朋友的。她问你今天晚上能不能和她一起回宿舍,还请你明天下午和她一起去吃晚饭。”
“这是真的吗?”我的声音因狂喜而微微颤抖,情绪如潮水般涌动,难以抑制。我抬起双手,轻轻搭在陈莉的肩膀上,掌心传来的温度仿佛能点燃内心的火焰,却又带着些许不敢置信的怯意。
“是的。”
当话音落下的瞬间,我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一把抱住了陈莉,声音因情绪的翻涌而微微颤抖:“陈莉,我爱你!”她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懵,却还是带着浅浅的笑意,说道:“不用客气。”而一旁的陈晓静,则只是笑着看我们。
整整一个课间,我的心中都充盈着对陈莉的感激之情。她的付出如同一缕暖阳,悄然驱散了我心头的阴霾。直到最后一节晚自习的上课铃声响起,我才依依不舍地转身,缓缓地朝三班的方向走去。
最后一节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我的心情已不像刚才那般激动,反而被一股纠结的情绪笼罩着。我犹豫不决——是该直接去四班门口等她,还是留在三班,等着她来找我?此刻,心中的尴尬如同细密的涟漪,一圈圈扩散开来。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更不知道待会一起回宿舍的路上,是否该开口说些什么。一番挣扎后,我还是迈出了脚步,站在了四班门口。当她从教室里走出来时,我只是轻声说了一句:“走吧。”简单的两个字,仿佛耗尽了我所有的勇气。
回宿舍的路上,她兴致勃勃地谈论着她的画作,声音轻快而明亮。我偶尔应和几句,更多的时候却只是沉默。那些话似乎卡在喉咙深处,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尴尬像一层无形的薄雾,隔在我与她之间,挥之不去。我们的关系,早已不再是曾经的模样,那份疏离感,在这寂静的夜晚显得愈发清晰。
第二天下午,教室里空荡荡的,所有人都涌向了食堂。我却依旧坐在座位上,未曾挪动半步。肖毅婷习惯晚些再去用餐,所以我选择等待。大约十几分钟后,一道声音穿过寂静的空间,是她唤我的名字。那语气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且喊的是我的全名——这在之前是极少见的情况。即便她偶尔用了全名,也不会如此淡然自若。这样的举动让我的耳根莫名发烫,尴尬如潮水般漫上心头。
正当我们准备一同前往食堂时,有人忽然来找她。她转身与来人交谈,而我只能靠着四班的门,默默怀疑人生。一路上,我几乎一言不发,双脚像灌了铅一般沉重,整个人显得僵硬又疏离。
直到进入食堂,气氛稍稍缓和下来,我们的对话也多了些温度。然而,那份挥之不去的局促感仍紧紧包裹着我。印象尤为深刻的是,当我提到三班的林艺熙时,我称赞她是个负责任的政治课代表,也是个好班长。肖毅婷听后附和道:“她当然是好班长。”但随即,她又补充了一句,“但你不要只看表面。”这句话让我瞬间愣住,疑惑涌上眉梢。而她只是轻描淡写地解释了一句:“我没有说她不好的意思,我只是提醒你一下。”
她的目光坦然,语气平静,仿佛并未察觉我内心的翻涌。然而,那句“不要只看表面”却如同一颗石子,在我心里激起层层涟漪,久久无法平息。
我不确定她是否只是这一次和我一起吃饭,还是今后都会如此。于是我拜托陈莉帮我去问问她,然而数学考试之后,陈莉似乎忘却了这件事,而我也再不好意思提起。她刚才因我始终听不进她的劝解而显得有些恼怒,甩下一句:“全世界那么多人,你又不是只有她一个朋友。”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和埋怨,刺得我心里一紧。没过多久,她或许觉得自己话说得太重,便又急忙安慰我:“没事。”可事实摆在眼前——这本该是我们之间的事,现在却将她牵扯进来。想到这里,我的心情愈发复杂。她夹在我们之间,想必也是左右为难。
第二天中午,我等了肖毅婷整整一晌,但她却没有出现。后来陈莉告诉我,她因为肚子饿自己先去食堂了。傍晚的时候,我又等了许久,以为她不会再来找我,可就在我吃完饭准备离开食堂时,我看见她正和高雨萱坐在一起吃饭。那个画面让我愣住了片刻,随即转身离去。第三天中午,我依旧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等了她一个中午,可换来的是同样的结果——她并未出现。从那天起,我已经隐约确信,她不会再主动来找我一起吃饭了。于是,我放弃了等待。毕竟,从这个学期开始到现在,没有了她的陪伴,独自一人吃饭早已成为了习惯。
晚自习结束后的一天,我在三班收拾东西耽搁了些时间,肖毅婷便先行回了宿舍。陈莉见我出来,连忙喊道:“肖毅婷,她在这儿!”我不知道她是真没听见,还是装作听不见,总之没有任何回应。陈莉催促我赶紧追上去,可那一刻,一种莫名的疲惫涌上心头。我觉得再追也没什么意思,索性独自一人离开了。
我反复思忖,觉得这段青春往事实在令人低回不已。少年心事,本就如朝露般清澈易逝,而人与人之间的情谊,有时竟比朝露还要短暂。那梦中的欢愉,那信中的赤诚,那片刻的狂喜,终究敌不过现实中的尴尬与疏离。
肖毅婷与我,大约本就不是同路之人。当初的亲近,或许只是少年人寂寞心绪的偶然交汇,如同两片浮萍在流水中短暂相触,随即又各奔东西。我以梦为凭,以信为媒,试图挽回那已然消逝的情谊,不过是一厢情愿的执著罢了。
渐渐地,这段友谊似乎变得无关紧要了。那些曾经的期待与失落,如今不过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消散在记忆深处。
原来,我只在得知消息的那一瞬间感到喜悦。当真正与她再次接触时,那种尴尬的感觉竟比我们初识之时还要强烈,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墙横亘在我们之间,让每一句对话都显得生硬而别扭。
当我看见她身旁有了固定陪伴的身影,一同分享每日的饭菜时,若是放在过去,这场景定会如利刃般刺入我的心房,让我痛彻心扉。然而此刻,我竟不由自主的感到有些欣慰。“恭喜你,”我在心底轻声低语,“我曾经最重要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