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8日,星期五。距离我上次想要找肖毅婷谈话的日子已悄然流逝了几日,而今天,我终于等到一个能与她倾谈的机会。
正值午间时分,距离午休上课尚有二十多分钟的空隙。我偶然抬头,竟看见肖毅婷的身影出现在我们班附近。看她的神情和动作,显然是来找任月请教问题的。那一瞬间,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而来——曾经,她也是这样站在我的班级门口,只为向我询问一道题目。如今想来,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隐痛。
当她问完题目,似乎准备转身离去时,我内心挣扎着,思绪如乱麻般交织。然而最终,我还是迈出了脚步。我知道,如果此刻退缩,或许以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与她交谈了。哪怕只是寥寥数语,也好过永远沉溺于懊悔之中。
就在她即将迈入班级的那一刻,我鼓起勇气,声音略显颤抖地开口:“肖毅婷,我有话想和你说。”话音刚落,我的心跳仿佛骤然加快,如同擂鼓般在胸腔中激烈撞击,连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你想说什么?”她的神情中带着一丝疑惑。
我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接着说道:“也许我们之间有些误会。”
“我们有什么误会?”
“没有误会吗?”
此时,我的喉咙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连一个音节都挤不出来。短暂的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横亘在我们之间。我咬紧牙关,心中暗自鼓劲:拼了!这难得的机会让我终于能与她面对面好好谈谈,那些积压已久的问题再也不能被逃避。于是,我深吸一口气,将那个盘旋在心底许久的疑问艰难地吐露出来:“你之前……为什么突然断联?”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膛深处硬生生挖出来的,带着压抑的情绪和无法忽视的重量。
“额……这个,既然你问了,我也就不瞒你了。之前你的事情不是传的沸沸扬扬吗?那时候你又做了一些令我比较反感的事情,再加上当时那件事情,我就很容易往你那些不好的方面去想,之前我很犹豫,我不知道我该不该去找你,于是我去问了我班上的同学,同时我也表达了我的一些观点,他们建议我最好不要再来找你了。也许我是自私的,我希望的你是我想象中的模样,可我现在明白了,没有人是完美的,我不应该拿我想象中的你的样子去约束你。”
令她反感的事?难道是初三上册那次商婉婷找我听背诵的那一次吗?那时,肖毅婷很反感商婉婷,有一次商婉婷跟我说话时,肖毅婷冷冷地插一句,让我别理她。然而,我和商婉婷的关系还算不错。我不愿与任何一方撕破脸,所以只在肖毅婷身边时才尽量不跟商婉婷讲话。平时,我们该聊便聊,该笑便笑,从未减少过半分熟络之意。那天中午,商婉婷因为背诵没完成急得团团转。她的组长是通学生,早已离开学校回家吃午饭了,而她为了不被语文老师抓到办公室门口背诵,特意找到我帮忙。可我当时正准备去食堂吃饭,本想拒绝,却被她的软磨硬泡耗尽了耐心。最终,我还是妥协了,答应陪她一起去食堂,并允许她在排队时背诵给我听。当时,她问了我一句:“你不等肖毅婷了吗?”我抬眼瞥见肖毅婷正和莫滢珊聊得热火朝天。往常过了这么久的时间,她都没有找我一起去食堂吃饭,还跟别人一直聊天,我就知道她不去食堂吃饭了。我以为她那天中午依旧不会去,于是对商婉婷说道:“不用等了,她今天估计又不去食堂了。”然而事实却让我措手不及。当我与商婉婷在食堂队伍中排队时,余光扫见肖毅婷和莫滢珊结伴走进了食堂。原来,她那天并非不去,只是晚了些。而我呢,不仅没有等她,反倒与她最反感的人同行,出现在她眼前。那一刻,我注意到她的目光划过我的身影,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尽管后来她什么也没说,但我隐约猜测,这或许就是她口中的“令她反感的事”吧。
为了验证我的猜想,我对她说道:“我到底做了什么事情,让你觉得反感?你告诉我。”
“我也不记得了,我之前也跟你说过,我的记性不好,特别是我不会去记那些让我感到心情不好的事情。”
我愣了一会儿,然后接着说道:“你知道吗?你走了之后,我整个人精神都颓废了,就好像我唯一的精神支柱倒下了一样。”
“我知道我是在逃避,在当时的情况下,你最需要的就是朋友的安慰,可我却在那个时候选择了离开。”
这时,一个初二的学生走上前来,说是她的妹妹有事找她。她看了我一眼,说道:“你跟我一起下去吧。”
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跟着她走向初二所在的楼层。
等走到了初二的走廊上之后,我向她问道:“你还记得你说的那句话吗?你说,哪怕所有人都离开我,你也不会离开我的。”
她刚要开口,她的妹妹便从教室里走了出来。两人简单交谈了几句,随后我便跟着她一同往回走。等到我们重新踏上初三那熟悉的走廊时,她终于将她的答案告诉了我: “我记得我有之前有跟你说过我的网名为什么叫随,因为我就是一个很随性的人,我对于自己说过的话,其实带有很大的不确定性,我也不知道,我说的话能否在现实中兑现。如果你能早一点来找我,也许我们的关系还可以像以前一样。”
“所以,我们不再是朋友了,是吗?”
“如果你要这么想的话,也可以。反正我身边的人该背叛的都背叛了,该背刺的也都背刺了,朋友现在对我来说就是我人生中的过客。”
“你的意思是我背叛了你,我背刺了你,是吗?”此时,我的眼眶已悄然发热,声音不自觉地染上了几分哽咽,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我没有说你,我说的是我以前的朋友,像我之前的同桌陈瑾姗,还有林芊语,我和她们现在的关系都不怎么好。”
“你跟林芊语的关系不是挺好的吗?”
“现在不是很好了。”
“当时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你是怎么想的?”
“哪句话?”
“就是你说你不会离开我的那句话。”
“那时候我是真的有把你当成朋友,才说出那句话的。”
“你说的这些……是真心的吗?”我的声音里掺杂着些许紧张与微微的颤抖,仿佛还隐隐藏着一抹连自己都难以察觉的……期待?
“是真心的,我没有必要骗你。”
“你明白吗?你是我这么久以来唯一确定的朋友,其他人虽然嘴上说是朋友,但其实感觉我们并不像朋友。”
“你也是我这么久以来唯一确定的朋友,一直到现在,我只对两个人敞开过心扉,一个是我之前跟你说的,陪了我十几年的发小,另一个就是你,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让我对你敞开心扉,这就说明你是一个很好的人。”
“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我明明想尽办法对别人好,他们需要帮忙的时候,我总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帮他们,可为什么……最后我的人际关系还是变得破败不堪?”
“我之前也跟你一样,可我的人际关系不是也变得很差,后来我慢慢明白了,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你掏心掏肺的去付出。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你真的很温柔,你对身边的人一直都很好,还有你的成绩,是我永远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这个时候,商婉婷突然出现在我旁边,并往我嘴里塞了几根山楂卷,顺便也给了肖毅婷几根。
“谢谢。”我对商婉婷说道。
真令人困惑。回想起来,之前肖毅婷还是愿意和商婉婷一起玩的,她也觉得商婉婷是一个很好的人。但自从她听到林芊语提及商婉婷的那些负面评价时,就表现得极不愿意与商婉婷有任何交集。可如今,她却如此自然地接受了商婉婷递来的东西,这转变未免太突兀了些。我记得很清楚,林芊语曾告诉我们,她但凡带了零食,总会分给商婉婷一些。然而,当她偶尔忘记带吃的,饿着肚子去向商婉婷讨要时,换来的却是她的拒绝。可眼下所见,分明与林芊语之前的描述大相径庭。难道,她说的那些话竟然是假的?可若真是谎言,她的用意又是什么?抑或是,商婉婷曾经如林芊语所言那般,只是后来悄然改变了自己?但如果事实果真如此,为何林芊语如今会与肖毅婷闹得如此僵硬?难道真的是因为她的言辞被戳穿,无法再维系伪装?问题盘旋在心头,真相似乎隐匿在迷雾之中——我分不清,到底谁的话才是真的。
此时,四班有几个同学走过来,问肖毅婷我们正在干什么。她只是回了一句:“我们在聊天。”然而,当对方追问起具体聊了些什么时,她却没有将我们谈话的内容透露半分。
等四班的人离开后,我接着说道:“在你身上也有我学不来的东西,你在面对困境和受到他人议论的时候,却仍然能保持积极向上的心态,这是我永远也做不到的”。
“被人议论的多了,我也就不会再管那些了,你就是太容易放大自己的负面情绪了。我现在已经看开了,也许我是一个固执的人,就像我碰到一道难题的时候,我明明知道自己做不了,可我还是想尽办法想把它解出来。我小学的时候就一直很喜欢苏轼的性格,他不管遭遇多少次贬谪,都仍然能持乐观的心态,我就是想成为像他那样的人。就像地上的小草,虽然弱小,却不惧风雨,还有在冬天凋零的花朵,当春天来临之际,却能够再次盛放。而且,人总是要向前看的,不是吗?”
“是,你说的没错,我的确容易放大自己的负面情绪,一些很小的事情就很容易让我难受一整天。初三上册的时候我就想找你了,可我一直不敢来找你,一看到你我就下意识的往后退。”
“没有什么不敢的,如果你愿意找我来谈心,我也不会拒绝你,至少,你有勇气赶在中考之前来找我,而不是在快要中考的时候才来找我,那时候对我们都不好。”
我没有再说话,她见我不讲话,随即对我说道:“先回班吧,如果你还想找我谈心的话,午休下课你可以来找我。”
我没有回应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随后迈步走进了教室。确实,我们早该回班了。午休上课的时间已经过去十多分钟,四班的人不时派人过来催促她去打扫包干区。我们已经迟到了。然而,我并非没有听见上课铃声——我只是不愿放弃这个难得的机会。有些话,若现在不说出口,恐怕日后我再难鼓起勇气去找她倾诉。
回到位置上后,林雯雅转过身来对我说道:“你迟到了。”
“我知道。”
“看你刚才的样子,好像又伤感了。”
“嗯。”
刚才我在跟肖毅婷谈话的时候,有几位班上的同学也看到了,林雯雅跟任月是一起看到的,何玲玲是从我旁边走过去的时候看见的。
林雯雅转过身去的瞬间,那些被强行压抑许久的眼泪终于无法再忍耐,如同决堤般倾泻而下。其实,早在与肖毅婷对话的过程中,我的眼眶便已悄然湿润,可我始终咬紧牙关,拼命将泪水逼回心底。我不愿让她再次窥见我的脆弱,哪怕心如刀绞,也要维持表面的平静。尽管我们的关系再也无法回到从前,但至少,我得到了那个渴望已久的答案。或许,这便已足够。
午休下课后,我去找了何玲玲,我对她说道:“何玲玲,你是对的,梦和现实真的是相反的。”
何玲玲的眼眸闪烁着亮光,她嘴角扬起一抹笑意,轻声问道:“你们和好了?”那语气里透着一丝期待,仿佛只要我们真的重归于好,她便会由衷地为我感到欣喜。
“其实,也不算和好。”
这时,她似乎说了句什么,声音轻得如同一阵飘忽的风,我没能听清。然而,她的手势却分明在示意——出去说。于是我顺从地向后退了一步,与她一同走到了三班的走廊上。在那里,我将自己和肖毅婷的对话经过简略地复述了一遍,而她则安静地站在一旁,认真倾听着,眉宇间带着几分思索。正说到关键处,林滢和刘嘉柠的脚步声突然插了进来。她们靠近我们,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问道:“你们在干嘛呢?” “我们……聊天。”我稍作停顿,语气平淡地答道。 “聊什么啊?”她们追问道,好奇心显然未被满足。 “这不重要。”我摇了摇头,话语中透出一丝模棱两可的意味。 她们虽面露疑色,但终究没有继续追问,随后便转身离去了。
当我讲述完毕后,她便轻声安慰起我来。她说她之前和自己的一位朋友吵了半年的架,可现在她们的关系仍然很好。她建议我先试着找肖毅婷加个联系方式,平时在学校里多找她聊聊天,时间久了,或许我们就可以和好如初。当然,这些建议终究只是参考,至于我是否真的会照做,这就只能靠我自己了。没过多久,陈莉和陈晓静也凑了过来,询问刚才我与肖毅婷之间发生的事情。我简要地将对话内容复述了一遍。听完后,她们也连忙宽慰道:“没事没事。”在她们看来,既然误会已经解开,未来的某一天,我们总会有机会重归于好。
何玲玲,陈莉,陈晓静,她们都是很好的人,只可惜,我和她们仅仅是普通同学的关系,而非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