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美人

沈唯诗还在楼梯上磨磨蹭蹭，脚尖在台阶上碾来碾去，心里正盘算着下次溜走该选饭前还是深夜，身后突然传来沈衍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你要自己离开吗？”

脸上的纠结瞬间被狂喜冲散，连声音都发飘：“你同意放我走了？”

生怕沈衍反悔，往前颠了两步，嘴角翘得能挂住个油瓶儿，之前的胆怯窘迫早跑没影了。

沈衍看着那副喜不自胜的模样，淡淡颔首：“嗯。”

沈唯诗简直要蹦起来，连日来的紧绷骤然松开，忙不迭点头：“太谢谢你了沈大侠！救命之恩、款待之情，我记一辈子！以后但凡有用得上我的地方，上刀山下火海……”

一边说一边往后退，脚步轻快得像踩着云，恨不得立刻化作烟溜出客栈，连退三步时差点踩空，慌忙扶住栏杆，眼里全是“终于自由了”的雀跃。

可还没退到楼梯口，就听见沈衍慢悠悠补充道：“一个人多危险呐！我送你回家啊。”

沈唯诗脸上的笑“唰”地僵住，愣在原地，喜悦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无措，嘴巴张了又合，半天没挤出个完整句子心道：回家？可我现在哪有家给回啊？

穿越过来这些天，像只丧家犬东躲西藏，能遮风挡雨的破庙都算奢侈，所谓的“家”早隔着重洋远在天边。

刚才只顾着高兴能脱身，压根没想过“归途”，此刻被沈衍戳破，眼神躲躲闪闪不敢看人

声音很低：“我...我没有家……”

沈衍似乎早料到，语气依旧平淡：“既无家可回，便先随我去云林涧，那环境好，人也少！”

沈衍顿了顿，看着沈唯诗蔫了的肩膀，补充道，“不逼你练武，那里清净。你先住着，想清楚去处了，我再送你。”

沈唯诗愣住了，抬头看向沈衍。阳光透过楼梯间的窗棂，在他肩头织出层金纱，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半分强迫，只有种让人莫名踏实的沉静。

心里像被塞进团乱麻，既不想卷入他的江湖，又贪恋这难得的安稳邀约，毕竟自己眼下确实是走投无路。

纠结半天，他终究还是点了头，声音闷闷的像含着棉花：“……那、那行吧！但事先说好了，我就只暂住！绝对不碰刀剑！”

沈衍看着他这副嘴硬心软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深了些，却没点破，只转身往楼上走：“收拾好东西，这就出发。”

沈唯诗望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本以为是解脱，到头来还是要跟着走，不过换了个“暂住”的名头。可事到如今，也没更好的去处，只能跟上，心里暗戳戳发誓：住可以，学武免谈！总有机会彻底溜走。

两人刚出镇子，转入一条荒僻山道，两侧林木密得能遮天蔽日。风过叶响间，突然窜出数道黑影，为首者身着玄色劲装，腰间绣着血色暗影纹章，眼神阴鸷得像淬了毒：“沈衍！拿命来！”

沈衍将沈唯诗往身后一拽，身形瞬间绷紧如弓，指尖已搭上剑柄，语气冷得掉冰渣：“血影门余孽，还敢露面。”

话音未落，对方已挥刀扑来，刀锋带着破空的锐响直劈面门。沈衍足尖一点，身形如惊鸿掠起，长剑出鞘的瞬间，寒光劈开晨雾，“铛”的一声脆响，硬生生格开猛攻。他招式利落得像裁纸，招招直取要害，玄色劲装的汉子们被打得连连后退，山道上兵刃交击声震得树叶簌簌落。

沈唯诗缩在树后，起初吓得抱头蹲身，可看沈衍身姿挺拔如松，长剑翻飞间总能化险为夷，渐渐就松开了手，甚至忍不住踮脚探头：“沈大侠加油！左边！哎右边还有一个！”

正看得比戏台前的看客还投入，手里还攥着沈衍塞的半块米糕，时不时咬一口，完全忘了自己正站在生死边缘。

沈衍耳听着身后人的助威呐喊，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手下招式却愈发凌厉。血影门的人本就不是对手，几招下来已倒下大半，剩下的几人眼神愈发阴狠。其中两人对视一眼，突然分兵，两人缠住沈衍，另一人绕到侧面，握紧短刀，趁着沈衍格挡的间隙，猛地朝树后的沈唯诗扑去，刀尖直指他后心！

“小心！”沈衍眼角余光瞥见，瞳孔骤缩，怒吼一声，竟不顾身前劈来的刀锋，硬生生拧身回转，长剑带着疾风扫向偷袭者后颈。

沈唯诗正看得入神，突然听见怒吼，还没反应过来，就觉一股冷风扑面，转头便见短刀离自己不过寸许，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妈呀！！！”，手脚并用地往旁边一滚，米糕“啪”地掉在泥里，沾了层土。

“嗤”的一声，沈衍的长剑已精准架在偷袭者脖颈上，那人脸色煞白如纸，僵在原地不敢动。沈衍眼神冰寒，手腕微微用力，对方便“扑通”跪倒，短刀脱手落地。

解决掉偷袭者，沈衍立刻转身看沈唯诗，见他只是吓得脸色发白，没伤着，才松了口气，快步过去：“没事吧？”

沈唯诗瘫坐在地上，浑身发软，指着地上的短刀，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刚刚有....有人要捅我……”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怕起来，刚才的看戏兴致早飞到九霄云外。

可这边刚松口气，身后竟又窜出道黑影，是方才被击飞的人趁他分神，握紧染血的长刀，拼尽全身力气朝他后心猛刺而来！

刀锋破风的声响太迟，沈衍刚察觉不对，想躲已来不及。“噗嗤”一声闷响，长刀狠狠刺入后心，鲜血瞬间浸透素色短打，顺着刀刃往下滴，砸在青石板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红。

沈衍浑身一震，握剑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如骨，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前露出的半截刀身，眼底的锐色瞬间被痛楚淹没，身形晃了晃，却硬生生撑着没倒。

“沈大侠！”沈唯诗吓得魂飞魄散，刚才的恐惧瞬间被更大的惊慌吞了，他连滚带爬扑过去，声音带着哭腔，“你怎么样？别吓我啊！”

那偷袭的血影门弟子见得手，脸上露出狰狞笑：你受死吧！！！！这剑上的毒可厉害！不枉我牺牲！

还想搅动刀刃，却被沈衍反手一肘击中面门，惨叫着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树干上，没了声息。剩下的人见状，哪还敢恋战，仓皇逃窜。

沈衍撑着长剑半跪在地，后背的伤口火辣辣地疼，鲜血越流越多，视线渐渐模糊。他抬眼看向扑到面前的沈唯诗，脸色苍白如纸，却还是扯出丝极淡的笑：“别怕……我没事。”

话音刚落，眼前一黑，长剑“哐当”落地，整个人向前倒去。

“沈衍！”沈唯诗心脏像被攥住，连忙伸手接住，却被他下坠的力道带得坐在地上。触到后背温热粘稠的血，眼泪瞬间涌出来，手足无措地抱着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撑住！我带你找大夫！现在就去！”

沈衍的意识像沉在温水里，混沌了许久才慢慢回笼。后心的剧痛虽没消，却已缓了许多，不再是之前那般撕心裂肺。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粗糙却干净的木梁，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草药香，混着松针的清冽。

他动了动手指，刚想撑着起身，一道清冷又悦耳的声音便在耳畔响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笑：“哟，你醒了？”

那声音像山涧清泉流过石，裹着几分凉意，沈衍循着声音望去，先瞥见床边立着道身影，月青色广袖长衫，衣料泛着柔和的光泽，腰间系着同色丝带，松松垮垮打了个结，随呼吸轻轻晃。衣摆垂落，绣着几簇隐现的兰草，走动时似有暗香浮动，衬得身形愈发清瘦挺拔，偏又带着种说不出的飘逸灵动。

他顺着衣料缓缓抬头，撞进一双含着笑意的桃花眼。那人眉如远山含黛，眼尾微微上挑，晕开抹天然的妩媚；睫毛纤长浓密，眨眼时像蝶翼轻颤，嘴角噙着丝似笑非笑，明明带着疏离的清冷，偏生那张脸美得极具攻击性，又透着几分让人忍不住想靠近的亲和。

沈衍愣了愣，后背的痛感似乎都淡了几分。他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开口：“是阁下救了我？”

那人轻笑一声，：“算不上救，不过是恰巧在山道上捡到你这个‘血人’罢了。” 他往前凑了凑，广袖扫过床沿，带来阵清冽的香风，目光落在沈衍后背方向，语气淡了些，“伤口替你处理过了，敷了上好的金疮药。只是你失血太多，得好生静养。”

沈衍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急切问道：“与我同行的那人呢？”

“你说那个吓得直哭，却还死死抱着你不肯撒手的小公子？” 那人挑了挑眉，眼底的笑意更浓

“放心，他没事，就是吓坏了，此刻在隔壁屋守着，怕扰你休息，没敢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