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上他依旧维持着温和无害的模样,语气却悄悄带上几分刻意的轻慢,不动声色贬低凌烬:
“他素来就是这副冷冰冰不近人情的模样,天性孤僻难相处,情绪阴晴不定,你不必放在心上。黑塔磁场本就扰人心神,他自身精神本就不稳,平日里克制得辛苦,难免迁怒旁人。”
你听完他这番话,下意识轻轻摇了摇头,认真为凌烬辩解,语气真诚:
“也不能这么说,他只是性子冷淡而已,自从我来到黑塔,他从来没有伤害过我,还为我安排了安静舒适的住处,就算态度冷淡,也没有半分恶意。
你的维护像一根细针,狠狠扎破苏砚刻意维持的平和。
他脸上温和的笑容淡去大半,眼底翻涌着清晰的不悦与阴翳,白手套下的指节死死攥紧,药剂瓶壁被捏出细微的白痕。
他费尽心思清扫前路,用药剂摆平所有阻碍,将你带到这座黑塔,日日小心翼翼扮演体贴温柔的模样,可在你心中,那个冷漠寡言、不善亲近你的凌烬,依旧拥有一席之地。
胸腔里的嫉妒与躁意层层堆叠,可他不能在你面前暴露内里扭曲疯狂的真面目,只能强行压下翻涌的不爽,勉强扯出一抹略显僵硬的浅笑,换了话题,轻声问道:
“先不说他了,你方才说心神不宁,究竟是在担心什么?”
你垂眸看向手腕黑屏的手环,语气染上淡淡的忧虑:
“我醒过来之后,一直很担心祁猎,我想联系他,可手环进来黑塔之后就彻底黑屏失灵了,完全接收不到任何信号,我一点都不清楚他现在怎么样了。”
苏砚听见祁猎的名字,眼底阴翳更重,可依旧维持温柔的声线安抚你,藏起心底的阴狠算计:
“黑塔的精神磁场会隔绝一切电子信号,普通通讯器械在这里都会失效,暂时没有破解的办法,你不用太过焦虑,祁猎他应该不会有事。”
你听着苏砚温柔的安抚话语,心底依旧压着一层散不去的无奈。
你知道他说的是实话。黑塔的磁场诡异霸道,彻底封锁了所有外界信号,失灵的手环握在掌心冰凉僵硬,任凭你如何期盼,都得不到半点外界的回应。
你牵挂着祁猎的安危,焦虑萦绕心头,却半点办法也没有,只能默默压下满心担忧,听从苏砚的劝慰,慢慢转身离开实验室,朝着自己的阁楼房间折返。
长廊幽深寂静,黑雾缠绕着廊间的梁柱,光线昏暗得看不清前路尽头。
就在半路,你再次撞见了凌烬。
这一次的他,状态糟糕得一目了然,和方才冷淡疏离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脊背绷得笔直,却止不住细微的颤抖,身形微微摇晃,像是在拼尽全身力气隐忍着极致的痛苦与躁乱。黑色的发丝凌乱贴在汗湿的额角,素来清冷无波的眉眼此刻覆满浓重的红翳,呼吸粗重紊乱,每一次起伏都带着难以压制的滞涩与暴戾。
你远远看着,清晰察觉到他的不对劲。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困住、反复撕扯,浑身的神经与意志都在濒临崩断的边缘苦苦支撑。
你犹豫着上前一步,抬眼望向他的眼底。
那片冰封多年的寒潭彻底碎裂,褪去了往日的淡漠疏离,只剩下汹涌滚烫、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极致渴望。
那是藏在克制表象下,日夜疯长的占有、贪恋与偏执,密密麻麻缠满他的眼底,赤裸裸、滚烫烫,只为你一人而汹涌。
可他的身体、他残存的理智,还在进行一场惨烈的对抗。
他在拼命推开你,拼命压制想要将你拥入怀中、彻底独占的疯魔本能。
看着他摇摇欲坠、痛苦隐忍的模样,你心软得一塌糊涂,全然忘了方才他的冷漠。你下意识快步上前,伸出手想要扶住失衡晃动的他,温软的声音带着担忧:
“凌烬,你是不是很难受?我扶你回去好不好?”
指尖即将触碰到他衣袖的瞬间。
凌烬骤然抬手,力道狠戾又仓促,一把狠狠甩开了你的手。
力道不算伤人,却带着极致的抗拒与慌乱。
他抬眼看向你,眼底的渴望尚未褪去,就被滔天的暴戾与隐忍覆盖,嗓音沙哑破碎,带着从未有过的冷厉与烦躁:
“滚开。”
简简单单两个字,冰冷刺骨,带着近乎残忍的疏离。
你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瞳孔微怔,满心的担忧与善意骤然凝滞,错愕地看着他。
你从未见过这样的凌烬。
往日的他只是冷淡沉默,却从不会这般凶狠地驱赶你。
不等你回过神,凌烬已然偏过头,不敢再看你半分,抬手用力推开你的肩,狼狈又仓促地越过你,大步朝着地下室的方向离去,背影决绝又紧绷,藏着濒临毁灭的失控与挣扎。
长廊只余下你一人,怔怔立在原地,心底又茫然又酸涩,想不通他为何突然这般抗拒、这般痛苦。
往后几日,黑塔看似依旧安稳寂静,却再也回不到最初的平和。
直到某个深夜。
整座沉寂的黑塔,骤然被一声沉闷剧烈的巨响震得微微晃动。
声响从地底深处炸开,低沉、暴戾、破碎,带着精神域失控暴走的狂乱,穿透厚重的岩层与塔身,清晰地传入你耳中。
你猛地从浅眠中惊醒,心口怦怦狂跳,睡意瞬间消散无踪。
空气中,一缕极浓、极具压迫感的气息缓缓弥漫开来。
是黑雪松的冷冽味道。
是凌烬独有的Alpha信息素。
往日里他的信息素永远克制、浅淡、冰封无害,可今夜的黑雪松味狂暴又混乱,裹挟着失控的戾气与破碎的痛苦,沉沉压在整座黑塔上空。
心底莫名升起一股真切的恐惧。
你下意识攥紧被褥,心底慌乱不安,再也躺不住,起身便想要推门出去,看看地底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你的手刚碰到房门,门外就传来了轻缓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