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欲掏钱,已经有人比他快了一步,那双宽大的手碾着两枚硬币叩在玻璃上。
“我付了。”唐舞麟轻笑道。
霍雨浩接过糖葫芦,目光轻轻瞥了一眼对方,咬了一口糖衣,混着山楂果肉,酸甜可口:“这么快就结束了,不是还有分析赛事吗?”
“那是付文的事情。”唐舞麟靠近,他身形比霍雨浩略高一些,低下头时几缕散发落在霍雨浩脖颈上,又亲昵拂过对方白皙娇嫩的耳垂。霍雨浩扭过头,直到目光与那双眼睛对视,咫尺间,呼吸都在颤抖。
太近了,霍雨浩想。
“好吃吗?”唐舞麟问道。
霍雨浩低头咬着糖葫芦,含糊应了一声:“嗯。”
唐舞麟满意地笑了笑。
霍雨浩觉得被这个笑看的头皮发麻,他不愿意和唐舞麟有过多的接触,只是靠近都会让他觉得浑身不舒服,转身准备回酒店。
“我先回去了——喂!”话还未说完,唐舞麟已经将他抱住,青年背后张开冰蓝色的龙翼,将霍雨浩揽在自己胸口的位置,双翼挥扇,带着霍雨浩翱翔在高空中。
霍雨浩脸色一下子白了,他不是惧高,只是惊讶于唐舞麟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将自己像是个玩偶一样摆弄着,而自己还不得不被迫抱紧对方的肩膀。
“你又想干什么?”霍雨浩不悦道。
唐舞麟似笑非笑,眼中却带着些狡黠:“带你去个地方。”
霍雨浩疏离地撇过头,不再继续问下去。
日不落城市有飞行限令,不可使用武魂飞翔超过两百米的高度。唐舞麟带着他在空中飞翔,身旁偶尔有几只白鹤划过,霍雨浩忽然想起被关在酒店笼子里面的灰灰,也不知道那家伙被关了一天,有没有大叫大闹。
寒风扑面,云雾缭绕,霍雨浩感觉自己穿梭在云雾中,双脚悬空着空无一物,仿佛下一刻就要从空中掉落下来,那种感觉涌上来,让他忍不住地将唐舞麟抱得更紧。
片刻后,霍雨浩被带到目的地,那是一座白色的钟塔。白塔坐落于日不落皇城的中心,高一百九十六米,是这座城市最高的建筑,也是最古老的象征。
从塔顶往下看,几乎可以俯视整座日不落城镇,街道马路四通八达,星辰将近,落日余晖在夜幕中消失殆尽,风中夜露掺杂着凉意,霍雨浩坐在塔顶白色的大理石上,瞧见城镇与街道如莹莹星光的灯火。
整个日不落一点一点亮起来。
唐舞麟坐在他身边:“下午观赛的时候听旁边的人们说,回星白塔,是日不落最高的地方,我想你或许喜欢这个地方。”
霍雨浩没有理他,他目光眺望远方,眼中有一种意味不明的情愫。他确实很喜欢这里,就这样高高地坐在钟塔顶端,嘴里还咬着没吃完的糖葫芦,一切的一切宁静美好,没有比这让他感到惬意快乐的时候了。
可他身边偏偏是唐舞麟。
见他不说话,唐舞麟也不气馁。他小心翼翼地凑到霍雨浩身边躺下,双手靠在脑勺,就这样望着天空:“姐夫,你还记得我小时候吗?我们常常躺在山坡上看月亮。”
“那时候你还总是骗我,我说的父母住在星星上。”
霍雨浩当然记得,小的时候同村的孩子总是喜欢欺负舞麟,嘲笑他是个没有父母的野孩子。那时候的唐舞麟圆滚滚的,像个团子一样拱在自己怀里面,哭着说自己为什么没有父母。
霍雨浩没辙,他带着唐舞麟爬上山坡,将他抱在怀里面,轻声喃喃哄着:“舞麟乖,舞麟不是没有父母的野孩子,你有爸爸妈妈的。”他指着天空中的星辰,霍雨浩替他擦干泪水:“看到那颗星星没有?爸爸妈妈在那里。他们是天上的神明,一直看着你。”
听到这唐舞麟嘴巴蔫了,忽然哇地大哭起来。
“姐夫你骗人,二牛说了,我的父母才不是什么神明,他们早就死了。”孩子抽抽搭搭的,眼泪一个劲地往下掉:“死了,就是不会动了,不会说话,再也看不见了。”
霍雨浩愣住。
他看着唐舞麟,一时间不知如何解释,只是将怀中的唐舞麟抱得更紧。他不知道唐舞麟是如何看待死亡的,或许单纯只是他口中的再也不见了。
再也不见了……他眼角缓缓落下一滴泪,霍雨浩想,确实如此。死亡就是再也看不见了,那些过去的人只能活在回忆了,等着自己哪一天忘了,于是连回忆都没有了。
四岁的孩童还在哭闹,霍雨浩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唱着田间古老的歌谣,他唱着:“小小孩童,骑着黄牛,口哨声声山谷悠,蓝天白云悠悠转,绿草如茵满地流。”
“追赶羊群,翻越山丘,手中竹鞭轻轻抽。小羊咩咩跟在后,好似云朵落田畴……”歌声穿过草地,回荡在田间的麦浪里,他怀中的孩子渐渐地停止哭泣,化为抽抽的哽咽声,最后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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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回星白塔望着天空,星辰漫天。唐舞麟的身体渐渐沉寂在夜幕里面,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他闭上眼睛,感受这份宁静,他忽然笑起来:“姐夫,我有很久很久没有听你唱歌了。”说完,过了一会儿,唐舞麟感受到有什么东西靠了过来。
霍雨浩躺在他身边,头贴着唐舞麟的肩膀。他细长的发丝拂过唐舞麟脸庞,带着那似有如无的香。唐舞麟忍不住地转动身体,睁开眼,便对上姐夫那双潋滟眼眸。
似星辰揽明月,姣姣照蓝玉,在夜幕中惊心动魄。
“你想听什么?”霍雨浩低声问道。
唐舞麟喉结滚动,竟一时语塞,连呼吸都变得急躁不安起来。
没听到回答,霍雨浩便自顾自地唱起来,他还是唱着过去的歌谣:“小小孩童,骑着黄牛,口哨声声山谷悠,蓝天白云悠悠转……”
此寂之间,天地寂静,万物温柔。
唐舞麟享受着这一刻的美好,心中畅快又狡猾。自己又赢了一次,故意在霍雨浩面前提起自己的父母,只是为了这一刻的怜悯温存。
他明明知道自己从来不在意父母,可听到自己谈起天上的星星的时候,姐夫永远会心软,他可怜自己无父无母,对自己的怜惜纵容。甚至或许,他的好姐夫此刻还在自我反省,是不是他小时候没有教好,才让自己走上了喜欢姐夫这条罔顾人伦的歪路。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呀,唐舞麟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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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不落,星云殿。
风穿行于回廊之间,夜幕降临之时,宫殿内灯火渐次亮起,昏黄的光芒照射在玻璃上,大殿争执一片。
“星罗帝国这次参赛的队员,五名魂王,一名魂尊,甚至还有一名魂帝。这还只是第一场淘汰赛,他们肯定没有展现全部的实力。”亲王徐誉皱眉道。
“哼,魂帝可不止他们星罗皇家学院有,我们日月皇家学院也有,甚至魂力比他们更强!”一白发苍苍的老者闷声呵斥道,他是日月皇家学院的院长,也亦是日月帝国三朝宰相。
“比得过星罗帝国算什么,史莱克学院不是还没出手吗?我们可是对他们一无所知呀。”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发表,讨论着此次全国大赛日月皇家学院的胜率有多少。也不知道聊了多久,会议争执不下,老者转身朝着大殿高台上的帝王拱手行礼:“陛下,当如何断绝?”
年轻的帝王早已习惯臣子繁杂争论中思考自己的事情,等到老者问他的时候,他轻轻一笑,手指撑着面颊,不急不慢道:“朕今日见到了一个人……甚是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