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不会

　　等到对方离开，霍雨浩才支撑着站起来。从地上捡了件外套披在身上，屋内寒凉，他坐在一块玻璃面前，借着那点月光看着自己的脸。

　　他嘴角果然红肿一片。

　　真是狼狈，他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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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舞麟坐在酒馆下的台阶上，灯火摇曳，繁华散尽后的凌云城清冷静谧，安静如初。

　　“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付文在廊下问道，他抱着灰灰，眉宇间多了些质问，那双眼睛锋利地从唐舞麟身上扫过，像是要将他看透，可偏偏又看不透他。

　　七年前霍雨浩不辞而别，曹文蕴和唐舞麟甚至大吵一架。他也曾问过原因，可一提起霍雨浩，这两个人都避而不谈。

　　唐舞麟皱起眉头，他目光凝望着长街尽头，又和过去一样刻意回避着这个问题。

　　“我说，你不会是做了什么对不起霍大哥的事情吧？”付文小心翼翼地猜测道。

　　身旁的人赫然起身，唐舞麟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他没有回答，转身又朝着花园外走去。

　　“大晚上的你去哪呀？”付文在后面追问。

　　唐舞麟只留下一个背影：“出去逛逛。”

　　夜深人静，月落云端。

　　白天的时候凌云城热闹的四通八达，到了晚上的便安静独立，月光明亮，从远处吹来的风穿过包裹着城镇的护城墙，低沉得让人安眠。

　　唐舞麟借着夜色偷偷爬上窗沿，他出去逛了一圈，回去的时候霍雨浩已经把门锁了。唐舞麟不敢破门，怕吓着姐夫，只好爬窗回去。

　　霍雨浩的房间楼层不高，五楼的高度对于封号斗罗来说不过轻轻一跃，他跨坐在窗檐上，身体以一种极为扭曲的姿势撑着四周窗沿，轻轻一推玻璃窗户，纹丝不动。唐舞麟尴尬地笑了笑，他姐夫果然连窗户都锁了，就这么不愿意见自己？

　　指尖伸出一根蓝银草，细嫩的小草顺着中间的缝隙穿过去，仔细咔嚓一声，窗栓松了，唐舞麟推开窗，悄悄跳了进去。

　　霍雨浩已经睡了，白日发生了太多的事情，累得他精神恍惚，沾上床不一会就睡着了。月光透过纱雾渗透进来，衬托着那张沉睡的睡颜有几分神圣。

　　唐舞麟坐在床边，轻轻抚摸了一会，又不知足地抹上嘴唇。他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将霍雨浩拢在怀中，曾属于姐夫的味道萦绕在四周，唐舞麟看着沉睡的霍雨浩，眸光深沉。

　　“姐夫， 我想你了。”他终于说出了白天未开口的话。

　　那炽热的身体涌上来，霍雨浩下意识地以为灰灰又拱在自己怀中撒娇，他蹭了蹭对方额头，比往日的触感僵硬几分。霍雨浩皱起眉头，在睡梦中往后靠，那个身体又揽着自己贴上来。

　　陌生，但是又很温柔的怀抱。

　　“灰灰，别闹了……”在梦中呓语。

　　唐舞麟只笑了笑，又蹭过他的发髻，在黑夜中轻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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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雨浩醒来的时候，天光大亮，走到窗边，昨夜紧闭的窗户被打开，初光晨曦的暖意打在叶脉上。他换好衣物下楼，恰好遇见史莱克的学生在收拾东西。

　　见着霍雨浩，众人都微微点头。付文从厨房里面走出来，端了碗早饭：“霍大哥，你起了，饿了没？我让老板娘给你留了点早饭。”

　　霍雨浩左右看了一眼，道了声谢，坐下来还没开吃，酒馆的大门赫然被推开，灰灰从夹缝中挤了进来，一扇翅膀跳到桌子上，踩翻一堆碗筷。它拉长着脖子躲在霍雨浩怀里面，沾了霍雨浩一鼻子的白绒毛。

　　唐舞麟黑着脸色进来，看了惨叫的灰灰一眼，目光最后停在满身白毛的霍雨浩身上。

　　“咋……了？”霍雨浩还有些懵，大早上的，杀雁呢？

　　唐舞麟哼了一声，逮着灰灰的脖子让他离姐夫远点：“大早上的出去玩沾了一身的泥巴，先给它洗洗还不乐意了，它不是雁嘛，怎么跟我要吃了它一样。”

　　听到这霍雨浩唇角上扬：“你这一脸凶神恶煞，不就是要吃了它的模样？”

　　唐舞麟不说话了，他垂下眼眸，深沉的目光落在霍雨浩身上，温柔的仿佛有实质，却又有些委屈。

　　“给我。”霍雨浩向他伸手道。

　　唐舞麟犹豫了一会，又松开了手。灰灰跳在对方怀中，用额头蹭霍雨浩的脖颈，嘶哑叫着，别提多可怜。霍雨浩抱着大雁出去，饭也不吃了，往外面的水池里面一抛，大雁撒欢地抬着翅膀玩水。

　　“这么多年没见了，它早把你忘了，没咬你就好的了。”霍雨浩将水浇在它头顶，大雁甩了甩头，溅起一路水花。

　　“扁毛畜生，当初还是我把它带回来的。”唐舞麟闷闷骂道，说完这句话他忽然间又想到什么，暗暗地抿了一下嘴唇，又不说话了。

　　他这何止是在骂灰灰，简直就是在骂自己。

　　僵直地站在一旁，看着霍雨浩逗弄着灰灰，唐舞麟感觉自己浑身不是滋味，他很想找个话头和姐夫说说话，谈起他这些年到底去了哪，又发生了什么。

　　可他若真的问起来，便又要扯起七年前那个不算美好的雨夜，姐夫不辞而别。

　　唐舞麟这些年也习惯了缄默，有什么事情都一个人憋在心里面，导致性格越发的沉闷。他只能这样看着，看着霍雨浩年轻的面容，时光似乎从未在霍雨浩身上停下过，七年了，还是和唐舞麟记忆中一模一样，鲜活亮丽。

　　“姐夫。”他还是喊出了口。

　　霍雨浩停下动作。

　　“能不能不走了？”唐舞麟真挚道：“这些年……大家都很想你，付文，还有曹文蕴。”

　　霍雨浩抬起头，他盯着唐舞麟好一会：“你是在询问我的意见？”

　　他眼中带着些似笑非笑的讥讽，又继续道：“如果我说让我走，你会答应？”

　　唐舞麟沉默了一会儿：“不会。”

　　目光牢牢落在霍雨浩身上，漆黑的眼眸下是隐藏不尽的占有，那是他的所有物。七年前让姐夫逃了，唐舞麟就发过誓，不会给他第二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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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酒馆内，史莱克七怪众人从窗边探着头偷听。

　　“你们到底听到没有，这两个人到底是啥关系呀。”七七咬着面包从下面问道。

　　“模模糊糊的，听不太清呀，我说你吃东西的声音小声点，吧唧吧唧的。”林阳从窗子缝往外看，只能看到远处两人的声音，听到模糊不清的谈话声。

　　“我好像听到领队叫那个人姐夫。”梁思思埋在下面道。

　　“姐夫？咱们领队什么时候有个姐姐的，还有姐夫？这么多年没听说过呀。”七七好奇地凑过来，把林阳挤到一边，从门缝里面里里外外把霍雨浩看了个遍：“这人挺年轻的呀，看着比我们领导要小，真是唐领队的姐夫？”

　　说罢一干人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饭桌上埋头吃饭的付文身上。

　　付文感觉头皮发麻，放下筷子：“你们看着我干吗？”

　　“付领队，刚才那人到底是谁呀？”

　　“是舞麟姐夫。”付文道。

　　“那领队岂不是还有个姐姐？”梁思思追问道。

　　“确实，不过他姐姐很早之前就不在了。”

　　“哦……”几个人似乎触及了不该问的事情，顿时噤声。还是七七忍不住，又问道：“唐领队是不是和他姐夫关系不太好呀，我看他们两个早上的气氛，似乎……有些别扭。”

　　“没那回事。”付文下意识说道，他说完之后犹豫地皱眉：“霍大哥，是舞麟很重要的人。”

　　那一瞬间，付文又回想起七年前。

　　七年前霍雨浩不辞而别。唐舞麟发了疯地去寻找，甚至惊动了海神阁主，那是付文第一次从唐舞麟脸上看到了崩溃如死亡的神情，像是将人的心脏生生剜出来。

　　唐舞麟在大雨中哭泣。

　　一次又一次的哀求，又像是在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