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青禾村出现了罕见的景象。
林砚举着铁皮喇叭，在村口大槐树下开了三场大会。他嗓门洪亮，把“标准亩”、“土地分红”、“全村发展基金”掰开揉碎了讲，讲到嘴唇干裂。
姜九稚则带着她连夜做出来的表格和地图，一家家走访。她把卫星地图打印出来，上面用不同颜色的记号笔标出了每一块地的“标准亩系数”——靠近水渠的深绿色地块系数1.1，土质肥沃的橙色地块系数1.05，边角零散的灰色地块系数只有0.9。
“李婶您看，”她在王婶家堂屋铺开地图，“您家这两块地，这块挨着大路，浇水方便，能算1.08个标准亩。那块在坡上的，只能算0.95。如果选上了，分红是按1.08算的。”
王婶戴着老花镜看了半天：“就是说，好地多分钱？”
姜九稚对，公平。而且只要项目赚钱，年底全村老人都有红包，孩子们考上大学有奖金。路修好了，大家运粮卖菜都方便。
第四天傍晚，姜九稚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住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是苏晓发来的长消息，还附了一张照片——她原本稀疏的发际线处，真的冒出了一层细密的绒毛，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九稚！！！不是托！！真的长了！！我们公司已经有八个同事找我预定了，说价格不是问题！你快告诉我怎么买！”
紧接着，另外几个朋友的反馈也陆续到了。十二个人里，十个人给出了明确好评，一个说“好像有点用”，只有一个没感觉。
有效率达83%。
姜九稚深吸一口气，把手机递给正在煮面的林砚。
林砚盯着屏幕看了足足一分钟，面汤沸了都没察觉。
林砚太棒了！古老牛啊！
林砚小九你来真的是太好了
林砚我大学读的农业经济，上岸那天我奶拉着我的手哭，说好不容易供出个吃公家饭的，咋又要回这泥巴地里打滚。我忘不了小时候，村里老人守着薄田叹气，年轻人背着铺盖往外跑，好好的村子，一天天空下去。
林砚我考村官，不是为了名头，是真的想做点事。想让地里长出金疙瘩，想让年轻人不用背井离乡，想让老人孩子，都能守着家过上好日子。
林砚小九，你不知道，你带着技术和闯劲来的时候，我多庆幸，终于有人跟我一起，把这梦里的事儿，往实处做了。
姜九稚遇见你我也很开心很幸运，说实话来之前我根本没有底下我也怕我会孤军奋战，还好有你，我的战友！
林砚吃过饭我带你去个地方
林砚开车带姜九稚走了大概十几分钟的路程
直到翻过一道山梁，才看清眼前的景象，漫山遍野的白色石碑，整整齐齐排列着，每一块碑顶，都刻着一颗鲜红的五角星。夕阳的余晖落在石碑上，把那抹红衬得格外鲜亮，像是燃在暮色里的一簇簇火苗。
林砚这儿是烈士陵园
下车，站在其中
站在庄严的碑林前，一种难以言喻的肃穆与力量油然而生。姜九稚望着眼前无尽的石碑与那如血如火的五角星，胸膛剧烈起伏着。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忽然向前一步，挺直脊梁，面向群山与英烈，缓缓地、极其郑重地抬起了右手，掌心向内，五指并拢，举至齐眉。
林砚先是一愣，随即了然，眼神变得无比肃然。他快步上前，与姜九稚并肩而立，同样挺直如松，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姜九稚我，姜九稚，今日于此，面对青山忠骨，郑重立誓：自愿扎根青禾，此生不负！我必以所学为犁，以恒心为种，深耕脚下热土。无论前路坎坷，定当竭尽全力，与青禾父老同心同志，斩穷根，辟富路！必让这浸染热血的土地，结出丰硕甜美的果实，让青禾村的炊烟，升起实实在在的希望！
她的余音在山间回荡，林砚深沉而饱含力量的声音紧接着响起，与之交融，如同誓言的重奏：
林砚我，林砚，今日在此，禀告先烈英灵：必不负先辈以命相守的乡土，不负乡亲殷殷期盼的目光！我将与战友姜九稚并肩到底，豁出这满腔热血、一身力气！定要让青禾的田野淌金流蜜，让村巷飘满欢笑，让老人的晚年安稳，让孩子的未来光明！
誓言已毕，两人同时放下手臂，但身姿依旧挺拔如初。山风更疾，吹动他们的衣角，远处村庄的灯火次第亮起，与碑顶那不灭的红色星辰遥相呼应，仿佛先辈的守望与后人的征程，在此刻达成了一场无声的接力。
林砚走吧，战友。该回去，把咱们的誓言，一笔一划，写在青禾的土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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