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没有的事,你不要血口喷人!”谭婉儿哭的梨花带雨。
女儿家有失名节是大忌,初月带着周围的人都散了。
杨盈拿过苏墨手中的汗巾,仔细看了看,样式新鲜,质地轻薄,颜色风格倒确实是男子才应该有的贴身之物。
“你刚才说这汗巾是隔壁男塾里杜家少爷的,男女两塾自开学便一直是分开教学,日常起居更是不再一处,两学的人别说有交集,就是远远见一面都难,你是如何知道这汗巾的主人?”杨盈定定地看向苏墨。
苏墨忿忿道∶“我家祖上与杜家是世交,两家人经常走动,上旬修假,杜景淳随其父来府上拜见,他当时腰上系的就是这一条。”
杨盈又问∶“那你又是如何斩钉截铁肯定杨婉儿与杜景淳就是在国子监内私相授受的?”
杨盈眼神变得幽邃∶“你亲眼看见了?”
苏墨一怔,不敢抬眼,声音也嗫嚅下来。
谭婉儿哭的更厉害了∶“夫……杨女傅,你一定要为我做主啊,我根本不知道这东西是为何在我身上的……”
栽赃?杨盈眸子一凛,又看向苏墨。
苏墨却一把从杨盈手里夺过汗巾,仓惶跑走。
杨盈没有追,只是安慰了杨婉儿一会儿。
午膳后,杨盈将同苏墨要好的两位女孩从各自房间内叫出。
在国子监的圣人堂附近,请她们坐下来谈话。
在杨盈的循循善诱下,她从两位女孩口中得知,原来这个叫杜景淳的男子与苏家幺女自幼便在两家的支持下许了娃娃亲。
“这几日,谭婉儿确实会在夜里偷偷出去,苏墨一直私下里和我们说她行为不检,只是碍于在国子监,大家也只敢私下里去讨论这件事,所以一直未声张过。”其中一个眉角有痣的女孩小声道。
她叫宁梅,是内阁华阳殿宁大学士的千金。
另一个文静些的女孩一直皱着眉,只有在杨盈问到她的时候,她才会回答一两句。
从她口中,杨盈得不到有意义的讯息,便也没在问她了。
“没人好奇谭婉儿夜里经常是去做什么吗?”
宁梅摇头∶“她是尚书之女,家里官大业大,大家本来同她也没有太深交集,更不想惹上什么是非,况且,若她真是……那个,女儿家偷看这些未免不成体统……”
杨盈低头思考,若谭婉儿晚上出去真是秘密同男子幽会,那方才苏墨为何不替自己分辩,难道只是因为如宁梅说的偷看别人私会是件有伤体统的事?
可当时情形,坐实自己是栽赃他人要比不说实话后果来的更严重吧。
还是说……
她们另有隐瞒……
杨盈让二人回去,并意味深长地多看了那个文静的女孩一眼。
言多必失,这个女孩将这四字箴言践行的很好。
于是在时辰稍晚一些的时候,杨盈秘密单独约了她出来。
她叫程雪霁,父亲只是朝中一个从七品舍人。之所以与苏墨走的近,也不过是其性格太过柔和,便于任人差使而已。
她是个谨小慎微的,杨盈知道,在某些方面,她要比宁梅更了解苏墨。
杨盈与她柔声寒暄了许久,才在最后借题问了自己想问的话。
一开始,程雪霁还吞吞吐吐,但杨盈与她保证今日的话不会对外透露出去半分后,她才轻吐出一口气,告诉了杨盈一些苏墨不为人知秘密。
真正思恋杜景淳的并非谭婉儿,而是苏墨。
杨盈瞪大了眼∶ “可杜景淳不是已与她家小妹有婚约了么?”
程雪霁默了默声,又道∶“是这样,但这就是事实。”
“关于这件事她只告诉了你一个人?”杨盈在午间并没有听宁梅提起过这个事。
程雪霁微微点头∶“杜府离我家只隔着一座墙头,有段时间她让我替她给杜家少爷送过一些诗歌。”
“情诗?”
“嗯。”
“那位杜少爷什么反应?”
“她未在我面前把信展开过,我不知道。”
杨盈大致明白了,苏墨喜欢杜景淳,但因杜景淳与自己的妹妹有婚约,一直心存懊恼。恰巧女学内的谭婉儿有经常半夜外出的习惯,她便偷偷将一条男子的汗巾偷塞在了谭婉儿的身上,又借机在骑射课上故意栽赃谭婉儿与杜景淳有私,目的就是为了破坏杜景淳与苏家幺女的婚约。
可这么做对她又有什么好处呢?难道她愿意看着自己喜欢的男子连着一同趟入浑水?
还有那个谭婉儿,她为何要经常半夜出门,偌大的国子监,她又去了何处?
杨盈在心底叹了口气,这些意料之外的麻烦是她在准备做一名女傅前没想到的。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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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回去吧。”杨盈起身,准备去找初月做做盘算。
“女傅。”身后的程雪霁急急唤了她一声。
杨盈转头∶“还有何事?”
程雪霁眉头轻蹙,双手在腹部不安地绞动着。
“那个……”
杨盈定定看着她,耐心地等她回答。
“其实关于苏姐姐和婉儿的这些事……不能算做是才生出的……”
杨盈点头∶“自然,你不是告诉过我她们这些行为产生已有一段时间了。”
“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指,指最近学堂内其实……”程雪霁抿了唇,面有难色。
杨盈疑惑∶“你到底想说什么?难道学堂里还有别的乱子?”
“……嗯。”程雪霁竟点了头。
杨盈只觉自己眼前一阵晕眩,她拍拍脑门,强逼自己冷静下来。
“还有什么事?”
“很多,很杂,大家都在搞小团体,私底下互相针对已是常事,只是大家都一致瞒的仔细,白天课堂上不在女傅们面前显露出来罢了。”
“这是为何?”杨盈眼睛睁的更大了些,白日里大家诵词文都那么齐整,各自的论述见解广博,丝毫看不出各自不穆的景象。
程雪霁小心回答∶“学堂内虽多为都城贵女,可毕竟家世门第良莠不齐,大家从来没有聚在一起这么齐整过,受家族影响,难免会多一层势力牵扯在其中。”说完这些,她察觉到杨盈一直看自己的眼神,便又忙补了一句∶“也都是我乱猜的,真实缘由其实我也不大明白……”
杨盈笑了笑∶“我竟没发现原来你心思如此细腻,藏拙是好事,只是莫让这拙一直困住了自己,你有很好的观察天赋,不要白白浪费了它。”
程雪霁不确定地看看杨盈,见她脸上笑得真挚,心中也慢慢开始坦然。
她忙低声应是,眼里蒙上一层感激之色。
与程雪霁告别,天色将晚,杨盈承车回府,一路上都在支着头,若有所思。
原来该整顿的不止谭婉儿和苏墨两人。
整个学堂都出了乱子,事情没再继续往大发酵之前,她得先想办法平息此事,让众人明白若要为仕,就要具备仕人的大局风骨。绝不能还像以前那样为私欲和家世所累。
可是,得用什么办法呢?
明日在学堂上给予警告和批评?自然是不行,大家族里的女子自来骄傲,她若就这么直白地去讲了,难免不会适得其反。
可还有什么更好的方法呢……
看着这几日总喜欢在马车内独自皱眉的杨盈,阿宝也早就司空见惯,她剥了瓣橘子给她,杨盈刚下意识用手接过,车轮便压过了一块石子,一瞬的颠簸让杨盈手中的橘子掉落到了车窗外。
“哎呦,是谁这么糟蹋粮食,这橘子在大安可算是稀罕物啊。”
外面突然传来一个温和带笑的声音,声音很熟悉,杨盈打起帘子,望见了车窗外一袭白衣胜雪的沈逸白。
杨盈喊了停车,沈逸白笑着向前见礼∶“哦?竟是国公夫人,在下刚刚冒犯了,望夫人见谅。”
杨盈脸上是惊讶过后的欣喜∶“是你?多日未见,我以为你离开安都了呢。”
“在下还未助夫人彻底解决完边陲旱漠问题,怎能就立马不告而别。这几日,我是在忙着盘铺子,正巧今日铺面刚刚落成,夫人就恰好经过了,看来你我还真是有缘。”沈逸白一双含媚的眸子笑得如两弯月牙。
杨盈抬头望向他身后,果然是一座显赫宽敞的铺门,门头的长匾上是苍劲的“珍古斋”三字。整座铺门修缮的古朴高雅,不落凡俗,倒确实与他这不染纤尘的气质相衬。
“既是有缘路过,今日又逢沈某新店开张,不知可否请夫人进屋落座,容我为夫人斟杯粗茶喝。”
杨盈看天色不早,再有不到一刻钟估计就要开始宵禁了。
本想拒绝,可看沈逸白笑容亲切真挚,不觉竟让杨盈多了一股似曾相识的温馨感。
这种久违的感觉让杨盈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那沈某可真是太荣幸了。”
沈逸白轻声笑了笑,抬手对下车的杨盈做请的手势。
她与沈逸白相处时间不算少,算下来也早就可以称为朋友,朋友新店开张,她确实不能失礼,进来恭贺几句也算是全了最基本的礼数。
杨盈心内虽这么想,眼睛还是怀疑地瞟了眼沈逸白。
很奇怪,是自己恍惚了么,刚刚竟又从他身上窥得了熟悉之感,而且这次的感觉尤为强烈。
只是多年前在他手中买过一束花的缘故?
杨盈挽挽嘴唇,思绪不定。
她与阿宝进到了店内,却未留意到身后沈逸白的面容早已褪去刚刚的随和,他眼里冷了几分,而倦媚犹在。
转身之际,他嘴角浮笑,朝里间喊了一句∶“阿遥,上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