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3

蓦地，前头较宽的过道有位三十左右的妇人过来了，穿着装扮虽算不得华贵精致，但胜在仪容举止尽显世家风范，活脱脱一副名门淑女的模样儿，“哦，宜宁，孩子给我吧！你抱了这一会儿，没累着吧！”

宜宁笑吟吟抱着孩子送还回去，眼神温和缱绻地凝望着孩子稚嫩的面庞，那样的情真如一股暖暖的温泉水萦绕在他周身，叫人颇为感动，“阿姐，我倒是没累着，只是孩子一哭我就乱了阵脚，幸好有对面这位太太帮忙才能将他哄睡着，你若真要关心，理当关心人家的，我不好觍着脸受这份功劳的。”

孩子的母亲凝眸望着我，颔首微笑，“哦，谢谢啊，这位太太，我夫家姓何，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您啊？”我语气淡淡的，眼里含着笑，“您客气了，何太太，我夫家姓宋，这不过举手之劳罢了，您不必这样的。”

何太太向我伸出手，语调清婉如鸟语嘤嘤，止不住的感激，“您委实太自谦了，宋太太，我们素昧平生，不过萍水相逢，您却能这样不计得失，不嫌麻烦地出手相助，这足以可见您的为人品行，那这句谢你自然当之无愧，只是这剩下的路还请您多多关照了。”

我缓缓接口，“何太太说的哪里的话？我们既有幸同路而往，那便是注定的缘分，您若有需要之处，我自当竭力帮忙。”

蓦地，前头有几声争执声传来，引得周遭旅客纷纷站起来斡旋，议论纷纷，七嘴八舌。

旁边穿着缃色实地绸绣绿竹枝直襟旗袍的小姐撑着座位扶手往前看，面上带着不悦之色，嘴里埋怨道，“这前头是怎么啦？吵吵什么，夜深人静的还让不让人休息了？”

斜后方不惑之年的女人不住甩着湿淋淋的手，探着脑袋接口道，“我才从厕所里出来，就听说是前头遭窃了，正急着捉贼捉赃呢！所以才这样大庭广众嚷嚷起来，不过说来也好笑，既没个真凭实据的却非捉着人不放，这不就是端着屎盆子硬往人头上扣吗？”

与之并排的女人手里剥着瓜子，搭腔道，“没证据还逮着人不放瞎嚷嚷，扰得人不得好睡，这火车上难道就没人管管吗？眼里还有没有王法可言了？”

我听着这些话正想着，前头何太太叫了茶房来续茶，人走近了我隐隐闻到一股雪茄的气味儿传过来，我心里顿时起了疑，微微侧首，耳语道，“兰麝，我们换个座位，你坐到我这儿来。”她颔首答应，站起来与我换了位，我抬头看着茶房，温和道，“麻烦你也替我们续两碗茶吧！谢谢了。”

忽然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有军队的人乌泱乌泱地进到车厢里来了，像是在搜什么人似的，陡地前头有官兵扯着嗓子叫了起来，不过一刹，一柄白霜霜的利刃就横在了我颈下，茶房拽着我后退，众人见状忙都惊叫起来，面白如纸。

“你，你做什么？快放了我们家太太，别碰她。”兰麝吓得站起身来，怒目圆瞪，恶狠狠地盯着挟持我的茶房，语气强硬得很。

“别过来，兰麝，你听我说，我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事，他还要拿我要挟他们谈条件呢！你不许过来，听到没有？”寒冷如冰霜般的刀刃贴着我的肌肤，让人不禁后背发凉，我僵硬地挺着颈项，目光直直地望向兰麝，从容道。

那些当兵的一股脑儿走近前来，荷枪实弹，说话也粗声粗气的，“你别妄动，放下匕首，如今火车上里里外外全是我们的人，你已经无路可退了，还不快俯首就缚。”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我既然敢执行暗杀任务，就已经料到会有同归于尽的可能，黄泉路远，凄凄惨惨，总得有人跟我作个伴儿不是。”他拿着刀抵着我的血管划出条狭长的口子，声音冷然而大声，“后退，全给我后退，不然我杀了她。”

那些人听说，怕他伤了我性命，忙后退了几步，我因为害怕手里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滑腻腻得叫人难受，我心里暗暗思忖着如何自救，瞥眼瞧见车窗玻璃上映着他勉强维持镇定的面庞，心里忽然生出一计，心乱则愚起，心静则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