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下人的呼吸越来越匀均,大概已经沉沉睡去,百里雨染手中顿时没了力。本就酸软的腿再支持不住身体的重量,使他跪倒在地毯上。
窗外的阳光渐渐转变了方向,隐隐约约地,还传来鸟语蝉鸣。
单薄的衣服轻轻贴合在身上,柔软的触感最大程度上减少了对皮肤下还残存的伤口的刺痛。
听着身下人越来越重的鼾声,望了望那扇紧闭的房门,他轻声地走述去,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走到门前,手不由自主的抬起,轻轻搭上金属制成的门把手,金属常有的冷气一下子钻入指尖,大脑似乎才刚刚反应过来,贴在把手上的手一下子缩了回去,心底无来由的升起一降后怕。心跳不断加快,几乎连呼吸道都被压迫。突然回过神来,猛的转身,只是瞥见玄梦宇仍坐在沙发上,不动声色。
他微微呼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也打消了打开病门逃出去的念头。
外面有人,除了玄梦宇述有别人,他怎么就突然忘了呢……
而这一切,又都那么的不真实。
包括莫名其妙的被囚禁,包括他那个所谓的“主人”,更包括他对于过往几乎为零的记忆。
这个世界都那么的陌生,他完全不知道这一切的起因什么。
缺失的记忆中,他做了什么,得罪了什么人,又或者发生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一切都无从知晓。
他从前的社会关系是什么呢,为什么会把他遗留在这里。
除了他以外,这里还有其他被囚禁的人吗?像他一样。
玄梦宇,是他唯一能接触的人。他必然是知道自己失忆的,既然如此,为什么关于这里的其他人和其他事都刻意的对他隐瞒。
对于自己空白的记忆,他明明可以编织出一套完美的说辞,让自己全心全意留在这里,而不是靠费力的强迫。那样明明更加方便,还没有后顾之忧。
……
百里雨染轻轻转身,向溢着阳光的窗口走去。
天很蓝,草很青,阳很亮,光很暖,千里芳芳,万里无云。
过于开阔的风景,在不安中,尽可能抚平了有些凌乱的心。
岁月依旧静好,意外从未发生。这是他望向远方时的第一反应。
即使在这个凶多吉少的情况下,自然带给他的似乎依然只有单纯的美好和静谧。
他似乎本应属于最纯净的自然。
只是……他所在的这栋房子,成了能见范围内唯一的居所。于是,无垠的草坪变成了一个永远走不出去的空间。
他,如今身陷囚笼。
回眸,玄梦宇仍微低着头。
他就好像被拉入了另一个世界空间,与世隔绝,也与自己曾经的记忆隔绝。
而这都与眼前这个男人直接相关。
他或许是这里的主人,也成了如今自己的“主人”。
侧倚在沙发上的他,眉字间较曾经多了些温度、多了些温柔和宁静。深蓝色的秀发遮住了他的半张皙白的脸,却也始终盖不住那洋溢于他全身的俊秀。
这种脸放在外面是很吸引人的吧。
百里雨染神差鬼使的走回玄梦宇身边,在他身旁的空沙发上坐下,弯下腰,撑着头,望着他略显苍白的脸,打量着他精致的五官,有些出神。
他与自己,究竟有什么渊源。
直到听到对方平静的呼吸声逐渐变得急促,使他回神,才发现在眼前人的颈后,汗水已沾湿了衣领,额上眉间也布上了细密的汗珠。
他……很难受?百里雨染愣愣的看着他,一时间竟感到不知所措。
他伸出一只手,不自觉地微颤着探向玄梦宇苍白的脸庞,手掌刚刚贴上那片湿润,手腕就猛地被人抓住。
颤颤巍巍、小心翼翼,却又坚定无比。
百里雨染惊愕的望向玄梦宇,却没等他反应,身体又突然失重,跌倒在某人的怀里。
百里雨染本能的想逃跑,却不料被他死死圈住,压的喘不过气。
那精致脸庞离他很近,眉宇间显出一些焦灼,不断哆嗦的身体和微微打开的唇间流出含糊的呓语,让百里雨染镇了镇,原本的恐惧有些不可思议的转换成了莫名其妙的担忧。
他还不能动,一动就被玄梦宇紧紧勒住,勒得他差点窒息。
“……主,主人”
他试图以这个方式唤醒在睡梦中暴起的男人。
耻辱的称呼从百里雨染嘴中传出,柔弱的声音荡进玄梦宇的梦境,却在一瞬间响遍整个脑海。
粉白色的眼皮带动墨色的睫毛微微抖了抖,炽热焦灼、惶恐不安、紧张激烈的情绪趁着睡眼朦胧之际从那双一向平静的心灵窗口中溜出来,也把百里雨染一长串含在嘴边的话头堵了回去。
“……”
玄梦宇看了看怀中的人,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昂头把各种情绪和伴随着的眼泪一并吞进肚内。
百里雨染看着他欲言又止。
玄梦宇没说什么,百里雨染只感觉呼吸一紧,嘴唇被对方轻轻覆上细细地舔弄。
或许是无措感,使他没有感到上次的排斥或者不适,甚至下意识地悄悄抬头,安抚眼前这个异常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