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此时外边的人心惶惶,荆王府多了个名唤林照的婢女实在不引人注目。是了,那夜长谈过后,墨兰改名换姓留在了荆王府,林照,这是她给自己准备的新名字,照用在名字里有耳聪目明之意。
在这里,墨兰几乎模糊了时间观念——她只能一直待在见不得光的暗室里,一日三餐都是要人偷偷来送,王府里知道她存在的人超不过一掌之数。
某天,暗室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华尔玉。
她的出现的确是在墨兰意料之外,她满是戒备的问,“你怎么会来这儿?”
华尔玉浅浅一笑,“我只是想着提前熟悉一下我以后要待的地方的每一个角落。”
一句话,便把两人的距离拉近了。
但墨兰并没有因此放下戒备,“华二姑娘说笑了,你是‘神女’,是要回天上的。”
华尔玉神色里似有一丝丝悲悯,“没有哪一个神女游历人间只为了过几十年回天上,即便我前生是神,现在也和你,和这里的随便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一模一样。”
墨兰揶揄着,“姑娘可折死我了,我怎么能和您一样呢?”
“是啊,”华尔玉依旧淡淡的,“你是逼不得已,我是自愿的,还有,以后你要叫我华侧妃了。”
墨兰反应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
“很快你就知道了。对了林姑娘,”华尔玉似乎很快就接受了墨兰的新名字新身份,“今日,承直郎盛纮大人,递了乞骸骨的折子,哦还有,昨日夜里刑部往乱葬岗扔了具女尸,打得血肉模煳几不能认,据说,那是原先在瑞王府伺候的。”
墨兰听了华尔玉的描述已隐隐猜出是芙蓉,她声音略梗,“然后呢?”
华尔玉幽幽的说,“没有然后了,只是我很佩服林姑娘驭下有方,底下人一等一的忠心。”
墨兰闭了闭眼,“好,这很好,她是个好的。”
与此同时,御书房里,皇帝也正不咸不淡的跟荆王说话。
“你母亲从来是没什么害人心思的,”皇帝声音平淡,不辨喜怒,“你这个样子,是随了谁呢。”
荆王原本以为的忐忑,如今只剩坦然,“儿臣三岁读百家时候,父皇已说过了,说儿臣是最像您的皇子。”
面对儿子这样直白的顶撞,皇帝却是一点不恼火,甚至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平静,觉得早该如此,他说,“是啊,你跟朕……其实没什么分别。朕当初为了皇位,杀光了兄弟,你这才哪到哪……”皇帝轻飘飘的说,“没有本事的人生在皇家又得到了与之不匹配的尊荣,就注定了死路一条。不过,你就那么信任盛氏?”
荆王已完全放平了心态,“不是儿臣信任她,是父皇低估了十九弟的乖戾。”
皇帝慢慢说,“这些东西本就不需要证据,何况说你们留下来的那个丫鬟,已经招了。”
荆王眨了眨眼睛,“一家之辞,如何信得,何况刑部的郎官这样厉害,重刑之下,怕有冤狱。”
“那这件事暂且放下不提,”皇帝笑意更甚,“现在说说你的暗卫吧,本朝厚待宗室,朕又看重你,你的份例只会多不会少,就这,却只养得起三百暗卫,荆王殿下,您养的暗卫别是唐太宗的玄甲兵罢!”
说着,皇帝甩过去一份密报,荆王吸了口凉气,然后,当着皇帝的面,把密报丢进了香炉。
皇帝这才发自内心的给了儿子几分赞许,“跟你说这个不是为了治你的罪,毕竟朕也是皇子时候过来的。只是为了告诉你,很多你以为天衣无缝的事,其实早已被旁人看得透透的了。还有,你们算计的很好,那个丫鬟熬不住刑罚咬舌自尽了,什么也没说。”
如今紧张的气氛彻底无存,皇帝甚至拿着盛纮请求致仕的折子打趣着问荆王,“这个你怎么看?”
荆王轻快的回答,“盛大人既起了莼鲈之思,就许他早归故土颐养天年吧。”
皇帝颔首,又吩咐身边的大太监,“传旨,荆王苦恋华氏尔玉,于御书房前长跪不起请旨赐婚,朕感动于其痴心一片,赐华氏女为荆王侧妃。”
荆王怔了一瞬,很快谢了恩。
彼时,盛纮已收到了准许致仕的消息,他重重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他认为自己算是把一家子保住了。他不敢在京城过多逗留,只命人快些套车回宥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