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赤凤来

太阳总是要升起的，日子也总还是要过下去的，只是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这一晚过后，墨兰更加谨言慎行，她小心翼翼的讨好着瑞王，其实在做人这方面墨兰还是挺不错的，她出色的察言观色之术成功的让她做到了瑞王挑一挑眉她就能知晓其意。

小半年的时间，不算长也不算短，总归是让墨兰在瑞王府立住了。

这段时间里京城还有件勉强算作新闻的事情：崇安县主带着两个女儿回京城了。

崇安县主本名华盈溪，是延平公主的女儿，延平公主的母妃便是武皇帝的皇贵妃，不过后来因静安皇后过世，武皇帝杀红了眼，皇贵妃及其家族皆受牵累，延平公主的夫家同样被波及，只不过公主到底是皇亲国戚，武皇帝强令女儿和离之后才对华家夷灭三族，还是仁宗皇帝即位之后给妹妹的女儿封了县主；崇安县主自己也不顺遂，十五岁时嫁了位皇商，夫妻俩也说得上恩爱齐眉，只是崇安县主怀着二女儿时候，那皇商出海遇上风浪，再没回来。宗族从来都是对孤儿寡母极尽敲骨吸髓之能事，崇安县主受不得委屈，便自己带着女儿立下门户，女儿自然也都随了她的姓氏，她跟丈夫学了经商的手段，这些年倒是不乏钱财，她上京来的目的也很简单：送长女华盼蓉出嫁，顺便在京城置宅子养老。男家正是宁远侯次子顾廷烨。

因华兰嫁到了顾家，所以这席面盛家人也能去吃，华兰还特意把帖子给墨兰送了一份以试探她的意思，墨兰心下里是想出去的，正好瑞王也答应了。

喜日里吃席还是其次，一群贵妇人凑在一起，就是没完没了的八卦，这回八卦的主人公不是新郎新娘，而是崇安县主的次女华尔玉。

墨兰听了这个名字就觉新奇，“这名字倒是敢取。”

这事在京城贵族圈也不是什么秘密了， 据说崇安县主才摆脱宗族安置下来后不久，家里来了个仙风道骨的道人，自称是来此寻人的，崇安县主从来敬重僧人道士，于是收留了他。还问他来寻什么人，谁料这道士说来寻县主腹中之子。

崇安县主对此半信半疑，道士又言，县主这胎不是生在初一便是生在十五，生在初一为女，生在十五为男。

结果大年初一时候，崇安县主果然临盆生下一个女儿，便是华尔玉，县主就此直说这道士是神仙，更是让自己尚在襁褓的女儿拜了道士为师，老道士也不客气，大大方方的收了徒，只留下自己的道号元度，又言自己平生不收徒，是与小姐有缘才破此例。

说起来这元度真人说得上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世人知晓他还是在七年前岳州大旱，不知多少和尚道士都求不来雨，偏他登台后不足一刻钟便是电闪雷鸣甘霖天降，还有便是真真假假的他给多少达官显贵批过命，甚至能他们逢凶化吉。且华尔玉也继承了师父的衣钵，算准过三次地龙翻身。

这边华兰还津津有味的跟墨兰分享着华尔玉的事，墨兰好容易插到个空隙问了一嘴，“若她真如京城中传的这样神乎其神，怎么就算不出她未来姐夫是个花花太岁混世魔王？”

华兰一时语塞，但又说，“四妹妹不信不要紧，就怕有人信了，我是看着你如今嫁了皇子才点一点你，她这回也来了京城，保不齐就是图谋上了瑞王的正妃位子。”

墨兰却是无所谓的笑了笑，“真这样，那她可是太想不开了。”

“什么？”墨兰声音不大，加上席面里热热闹闹的，所以华兰并没听清。

“没什么。”墨兰一笑收住，似乎是不愿再说第二回。

从顾家出来之后，墨兰去到了京郊一处偏远的庄子，这庄子正是秦妧禾的嫁妆。

庄子里，荆王有节奏的用指节敲着桌子，“盛侧妃费尽周折要见本王一面，就为了这个？”

“是。”尽管有些丢人，但墨兰也不得不承认，她受不了瑞王府的环境氛围，虽然指着荆王相帮可谓痴人说梦，但这好歹是个法子，只有试了不成，才能死心。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荆王冷笑着调侃回去。

墨兰垂下头，是啊，他们不过是下过几局棋罢了，非亲非故，凭什么帮自己呢，她只有展示自己的价值，“三年前，淑妃行巫蛊之术诅咒仁德贵妃，仁德贵妃死状惨烈异常，瑞王亦从此性情大变，后东窗事发，陛下以教女不善问责淑妃母家，后夷其三族，为此事，淑妃所出的十五殿下也惊惧而死。妾身这些日子无聊，也听王府旧人讲过这些事—哦，瑞王殿下偶尔也和妾身提司宫台的卷宗记载，妾身觉着……此事未必如此。”

“所以呢？”荆王完全不怕，“你觉得不妥，就该告诉十九弟，跟我说顶什么用，与我有什么干系呢？”

“没什么干系，”墨兰跪下，“妾身不是来要挟王爷的，只是来求王爷至少不要落井下石的，就看在……咱们在某些事上目标一致的分上吧。”

“那是你的事。”荆王淡淡的说，“不要扯上我，你是为了你自己。”

墨兰又说，“是，妾身只是一介命若蜉蝣的小女子，可即便如此……我也不是什么猫狗鱼虫，我……是个人。”墨兰倔强的抬起头来，她知道自己这次过来是冒了多大的险，她也知道这次“谈判”自己是绝对的下位者，是个人？她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明白，自己不过是想从瑞王的装饰性摆件变成荆王的一把刀罢了，这样子的她，谈什么“人”呢？

荆王却是笑了一笑，不知是不是在笑墨兰，他说，“好，那让我看看你是怎么做这个‘人’的，盛墨兰，你确实聪明，但这世道里女子想活下去，单单聪明可不够用，借力打力谁不会，求人办事，就得自己把坏人当了，对吧？”

墨兰点头，“是。”

再说宁远侯府这头，顾廷烨娶了个有沉鱼落雁之容的美娇娘自然是春风得意，是以也没多怀疑—他宁远侯次子的名头在江南骗的住人再正常不过。

可有道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华盼蓉自己原也是急着嫁人的—也是她命苦，先前在家里时候她早已与那应天府知府的公子相悦，二人都年纪轻，干柴烈火之下难免把持不住，本来都走到提亲那步了，结果谁成想那公子为了救一个落水的小孩子没了命。崇安县主手里最值钱的就是两个女儿，她自然不容女儿守节，那知府早年丧妻中年丧子，已然受不住打击一病死了，所以崇安县主愣是串通了媒人两头瞒敲定了婚事。

因为除了不想守节之外，还有便是华盼蓉已有了身孕，要么落胎要么赶紧嫁，正好顾廷烨岁数不小了又自恃侯府嫡次子身份把婚期定得紧—摆明了在给她们孤女寡母下马威。于是不骗白不骗，在养了十多年的女儿和素未谋面的顾廷烨之间，崇安县主果断选择骗顾廷烨，她心说：这顾二公子倘是个好的只是腿有病，怎么至于老大年岁还要来说我这破落户的女儿，怎么至于给我姑娘下马威，这媒婆说的是天花乱坠，可谁知他是不是五毒俱全，我天仙一样的女儿许给了他是对他莫大的恩德才是！

于是就有了顾华两家做亲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