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墨兰去了梨安院。
看到宋孺人时候,墨兰唬了一跳—那女人眼神呆滞,紧紧缩在角落里,似乎怕极了她。
墨兰早听丹朱说过,宋孺人是受了刺激,害了失魂症,只是看宋氏这样,墨兰还是有些意外,她问,“是受了什么刺激?”
没有人回答她,反倒是宋孺人几步过来,叫云栽拦下,但宋孺人口里还喃喃的说,“不要,我不要弹琵琶也不要加官进爵……”
墨兰故作镇定,细声安抚道,“没有没有,没有人要害你,你冷静一点……”
说着说着,宋孺人突然就哭了,墨兰哄了她几句,不知不觉的,自己眼角也湿润了起来。
回了琉璎榭,墨兰心里依旧七上八下,她知道瑞王暴戾,但活脱脱吓疯了一个孺人,这事不可谓不蹊跷,她的理智告诉她她不该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还是忍不住让人悄悄打探起来这些陈年旧事。
待到三朝回门那天,瑞王也没有陪着墨兰,墨兰略松了口气,回到家里见着家人,虽明知父兄怯懦,但她还是忍不住哭了一回。
盛纮劝道,“有道是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娘娘是皇家的人,才嫁与王爷三日就见哭声,若让有心人知道,恐疑臣教女不善藐视宗亲,如此,于臣于娘娘,皆是有害无益。”
墨兰止住哭声,拉着盛纮的袖子,“爹,我害怕……”
这是自林噙霜去世之后墨兰第一次如此亲近盛纮,她的潜意识已经告诉了她盛纮的不可靠,但她的感情依旧会让她对盛纮含有一些指望。
盛纮收回袖子,背过身去,眼眶通红,“墨儿,这都是你的命!”
墨兰闭上眼,最后两滴眼泪,终于是碎在了眼角。
盛纮又说,“娘娘在家里待得够久了,只怕再晚些,王爷会心生怪罪。”
墨兰吸了口气,“我知道了。”
临走时候,如兰明兰出来送她,明兰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吱声,如兰倒是说了几句,“你先前在家里厉害成那个样子,怎么出门子了反倒只会眼泪汪汪的,你瞧大姐姐在顾家一大家子人,还不是叫她摆弄的服服帖帖,大姐夫先前那么倒三不着两的,如今不也知了上进,前儿还升了官……”
墨兰点了下头,“五妹妹口齿厉害了不少,如今倒是我说不过你了……”
墨兰走了之后,如兰反倒是叹息许久。
明兰问她,“五姐姐分明也是心疼四姐姐的,做什么还那样说她?”
如兰梗着脖子说,“我才不是心疼她,还有,我是想着……”说到这儿,如兰脸上爬上了一抹不自然的绯色,声音也低了下去,“我是想着往后嫁给文家哥儿,他家难缠的亲戚多了去了,我总要厉害些,这不,现在就开始学着了。”
明兰听后不语。
再说回墨兰这边,回门过后,墨兰就对盛家再不抱太多希望,只是每天小心翼翼的活着。
她不想变成宋孺人那样疯疯癫癫的。
“院子里怎么这么吵?”墨兰拧着眉,问了一句。
云栽回答,“王爷说姑娘喜欢鸟雀,特意从宫里带了几只仙鹤来给姑娘解闷,还说哪天要跟姑娘一起看仙鹤跳舞……”
“啪”的一声,墨兰把毛笔摔在桌案上,又看着这房间里的布局:大厅里屏风上是绣的《洛神赋图》,书房里她背后的大屏风上是司马相如的《上林赋》,就连地砖上,都恨不得描一幅清明上河图……
还有琉璎榭的香料里,带着一股子很明显的墨香。
墨兰吸了口气,“都送出去,我不喜欢鹤。”
“姑娘……”云栽看着墨兰的样子有些不放心,这才几天,她就觉得墨兰有些不对劲儿,她本来想劝两句的,但看墨兰的样子,终究讷讷无言。
还是墨兰问,“你想说什么?”
云栽从没听过墨兰用这般寒凉的语气和自己说过话,忙不迭回答,“奴婢是想着,到底是王爷的一片心意……”
墨兰却仿佛听不进去这话,“不止是鹤,什么鹦哥,黄鹂,画眉,雀儿,我统统不喜欢!”
“那你是喜欢鸮鸟了?”瑞王玩味的声音传了过来。
墨兰眼看着他一身墨竹长衫出现在自己面前。
在这个连纱窗的纱都要在中间晕出来一点墨色的屋子里,雪鸮纯白的羽毛显得那样的不合群。
墨兰跪下,紧低着头,不发一言。
瑞王笑了笑,“不说话,就是不喜欢了?本王不能把自己不喜欢的东西抹掉,但可以帮王妃做到。”
说完,他紧紧掐住那雪鸮的脖子,雪鸮挣扎了一会儿,也许是一盏茶的功夫,也许是一炷香的功夫,总之,最后它不动了。
“起来吧,跟我去梨安院好好转转,满足一下你的好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