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墨兰自小时候便是招鸟类喜欢的,就如先前有时候去宥阳,伯父的鹦哥儿只会对她说“姑娘好”,但看见这仙鹤如此有灵性,墨兰也是难免惊喜,只是自己手边也没什么可以逗鸟的东西,便随手采了些花草,编了个花环递过去。
那仙鹤似乎十分欣喜,竟围着墨兰起舞翩翩,更显其羽翼光明欺霜雪,风神洒落占高秋。墨兰心里一边喜欢,一边思忖:这鹤是如何养的,竟如此有灵性么?
她一回过神来,便看见一个小沙弥瞪大双眼看着她,半天,才结结巴巴的开口,“女施主……这……这……”
墨兰忙解释,“我自小就讨鸟儿喜欢……”
小沙弥语速很快,“姑娘随我来,去见我师傅,奇观,这乃奇观!”
墨兰半信半疑,但还是跟着过去,老方丈一听这话也是惊诧不已,问,“此事当真?”
小沙弥回答,“弟子亲眼所见,怎会有假。”
老方丈还自不信,非要亲眼所见,墨兰虽不解,但看他目光灼灼,还是同意要他眼见为实。
那仙鹤看见墨兰,昂首阔步而来,甚至低下头去示意墨兰去摸。
这是墨兰第一次近距离看到丹顶鹤头上的红冠,远观之时觉风神特秀,近看才知是一个个突出的小粒,连那抹鲜艳的红,都显得有些刺目。
鹤顶红。
不知怎的,墨兰心里跳出了这么一个词。
但她还是伸出手去,轻轻抚过仙鹤冶艳的红冠,洁白的羽毛,目光也从茫然到凛然,人说仙鹤是祥瑞,那希望这只亲近自己的仙鹤,真的能带来祥瑞。
墨兰不知道的是,这只仙鹤已在大相国寺养了六十余年,除了大相国寺内的僧众,很少有人见到它的真容,更不要说让它如此殷切了。
老方丈想着,上次得这仙鹤青目的,还是本朝唯一一位以文官之身得封国公的丁文襄公丁言。不过也有传言说太祖皇帝的谋臣高文贞公晚年来大相国寺进香时候,也曾见过这仙鹤一面,当时仙鹤舞于庭中,为其祝寿。其余人么……便是皇帝曾经驾临大相国寺时候要见这鹤,虽然说是见着了,但仙鹤明显对他是敬多于喜,所以寺里一直有言,此鹤颇具风骨,只重文人不重君。
老方丈眼见为实,惊叹不已,良久才说,“老衲观女施主金面,兼有惠文昭容之华、薛洪度之雅,料得施主是有咏雪之慧者。”
墨兰连连自谦,“小女不过是跟着家里兄长读了些书,求一个明德明理罢了,不敢比前辈才女。”
老方丈又说,“内舍人起于掖庭,女校书兴于教坊,可见世间从来英雄不问出处。”
……
墨兰与老方丈大约谈了一盏茶左右的时间,便告辞离开,正好长枫在外头等得无聊,“云栽来说时候,我还以为也是解个签的工夫,不想竟这样久。”
墨兰有些心不在焉,“哥哥就等了。”
长枫看出来妹妹兴致不高,便识趣的闭上了嘴,不再说话。
……
短暂的假期结束之后,墨兰又要回河间王府去当伴读,不过这次么,琅琊县主学得倦了,便拉着墨兰一起去宗正寺。
只是这回赶巧,两人正赶上皇帝摆驾宗正寺:当然是来看瑞王的。皇帝疼爱的这个十九皇子闯了祸,叫御史台弹劾,于是进了宗正寺反省几天。
看见墨兰时候,皇帝似乎有些兴趣,“你就是得了仙禽青目的那个小丫头?”
墨兰知道京城不是个瞒得住事情的地方,于是大方承认,“回皇上,臣女自小就讨鸟儿亲近。”
皇帝笑了笑,“那回头给你看看朕的鹞鹰,不过都说那仙禽爱文星,朕今日倒是见着了一个,不知传言可信否?”
墨兰心里一跳,嘴上还是说,“皇上乾纲独断,自然心内自明。”
皇帝拨了拨手串,“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朕也想知道,本朝会不会出一个有谢令姜咏雪之姿的才女。”
墨兰把头埋得更低,一副“但凭皇上吩咐”的状态。
皇帝缓缓开口,“你说,那些老狐狸岁末与朕一同辞旧迎新时候,是个什么想法。”
一旁的太监麻利的拿来纸笔。
约莫半柱香过去,墨兰提笔写下一阙《沁园春》:
笙调华堂,玉液琼浆,今夕长安。幸四海无馑,农丰桑盛,满怀情事,尽付诗篇。时序堪惊,北辰恩现,福分齐天际会难。微吟毕,望银阶瑶阙,画壁雕栏。
遥瞻旒冕衮衫,悄自忖、疑思阆风巅。恤苍生离恨,遂执朱笔,重绘清宴,可惜当年?姚魏留芳,柏松自翠,风雨阴晴次第看。清平乐,一人瑞庆,万国同欢。
她停笔时候,香正好燃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