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淡,暗香轻,江南雨冷若为情。虽然而今已是春日,可有道是春寒料峭冻杀年少,一场雨过去,还是凉飕飕的。
就如而今的山月居,院里桃杏犹灿,屋里愁云惨淡。
王若弗虽然平时并不喜欢墨兰,可她也实在犯不着跟一个小孩子——尤其是已经没了娘的小孩子置气。
她慈爱的摸摸墨兰的额头,叹了一声,“还好还好,已经退了烧,房妈妈,你去跟主君说一声吧。”
“娘……”小小的墨兰还哭着呢喃着。
王若弗拉过她的手,“没事了,四丫头不怕,没事了。”
王若弗叹了口气,心说作孽,本来盛纮升官回京城是件好事,可那倒霉的林噙霜早不病晚不病快走的前几天病了,没法子,只好暂时把她安置在扬州,可是长枫墨兰都很亲近母亲,兄妹俩说什么都要留下陪着,盛纮拗不过,只得同意。
好容易林噙霜病好了起身回京,还碰上了劫道儿的响马,她拿一条命护着长枫墨兰安全到了京城,自己却是成了刀下亡魂。
从前多少恩怨也都随着随着林噙霜的人死灯灭一笔勾销,如今王若弗也没什么心情为难她留下来的一对儿女了,只是心里有些兔死狐悲。
虽然说林噙霜只是个妾室,死了也不影响盛家什么,可看之前盛纮那样宠爱她,王若弗总是以为,盛纮对她是有些真心的。
原来不是。
他一点也不在意爱妾的死,甚至担心她被响马玷污而有辱家门,所以林噙霜的排位并没有葬在盛家的宥阳老家,不过是薄衣附身、厚土收殓,且盛纮用最快的速度把长枫和墨兰记在了王若弗名下,为了他们以后,也为了更彻底的抹掉林噙霜的存在痕迹。
当然,这件事只有盛纮王若弗盛老太太三个人知情,长枫墨兰两位当事人还不知道自己已经不是小娘的孩子了。
待墨兰好了一点,盛家几个孩子还都过来探视了她一下,不过还是长枫来的次数多一点,毕竟现在他们是同病相怜了。
“哥哥……”一想起母亲来,墨兰还是会哀哀的哭泣,“阿娘她……”
长枫也是一下子眼眶通红,母亲没了,他们兄妹就是这世上血缘最近的亲人了,他拉着墨兰的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墨兰哭了一会儿,认真看着长枫,“哥,你说除了咱们,阿娘还有其他亲人吗?”
长枫认真回忆了一会儿,最终发现一无所获,“我先前也问过阿娘,为什么二哥有舅舅我没有,阿娘说,林家当年败落时候,家里便只剩下她和外祖母了。”
墨兰接下去,“外祖母早已经过世,也就是说,她的亲人只有咱们两个了。”
“是。”
墨兰摸了摸手腕上戴着的银镯子,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执念:阿娘是妾室,纵然是生了他们这一双儿女,如今没了也不过是草草下葬,不为人知。她的命是阿娘拿命换过来的,她以后一定要出人头地,让阿娘也有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
她把想法说与长枫时候,长枫也是很坚定的点头,事实上长枫也明白,以后,再也没有给他遮风挡雨的人了,他要立起来,生前来不及给母亲尽孝,只能以后让母亲享受哀荣了。
待墨兰身体好了之后,王若弗便接了她和长枫一起到葳蕤轩养着,王若弗一口气带五个孩子虽然是挺忙,不过华兰已经大了,也能帮忙照看下底下的弟弟妹妹,长柏从来是个省心的,长枫墨兰不知道是不适应还是因为别的,一直都很老实,什么也不挑,尤其墨兰,便是有时候如兰损她几句,她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气势汹汹的还嘴了。
只是好景不长,还没过去一年,王若弗便染了病,虽然说几个孩子轮流侍奉榻前,盛纮也是时常过来坐坐,但到底回天乏术,王若弗并没有撑过这个年关。
王若弗病逝在盛家总归是算一件大事了,盛纮要守一年妻丧,本来在相看婚事的华兰也暂时搁浅议亲,在家里给母亲守孝。
因着王若弗待孩子们是真的不错,所以除了对谁都没什么亲情的明兰(应该是穿越者姚依依)之外,其他孩子们也是真的在为她这个母亲落泪。
只是盛纮不是个有情有义的丈夫,满打满算他也只是给王若弗好好守了半年孝,下半年他便开始走关系以图起复之后得一个不错的岗位,当然也没忘了张罗续弦事宜。
不过托关系找位置容易续弦麻烦,盛纮自己家里人是不多,不过是上头一个嫡母底下六七个孩子老家两个不算拖后腿的堂兄弟。
可是这些关系已经足够让可称门当户对的人家望而却步了,谁都知道继母难为,更不要说是给一大堆孩子当继母,尤其长柏已经记事,只怕是和继母不会太亲。
不过有福气的不用忙,盛纮还真就遇上了一门相对不错的婚事,女家是他座师程大人的侄女,比盛纮小了七岁,前头已死过两任夫婿,又没有儿女,名声又不很好,所以三嫁时候挑了盛纮这个官位不高不低的鳏夫,且她又是程大人养大的,比亲女儿也是不差什么,如此权衡之下,盛纮很痛快的答应了下来。
只是问题点还是在盛家,盛老太太的意思是把几个孩子全都送回宥阳去,只留下明兰这一个本分省心的,可盛纮爱惜名声,怕叫人说自己无情无义,便说,“等新妇过门之后,听她的意思吧,好歹那才是儿子要托付中馈的大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