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舫在波心轻轻打转,惊起的鸥鸟掠过舱顶时,恰好看见黄药师掌心托着梅若华的下颌,指腹摩挲着她湿润的眼角,而她的指尖正揪着他胸前的衣襟,像怕这瞬间的温柔只是海市蜃楼。
远处灯火明明灭灭,却照不穿两人交叠的影子——他终于尝到了她唇上的温度,不是面纱下的隔雾看花,而是真真切切的柔软与颤抖
面纱落在棋盘上,恰好盖住了天元处的黑子。
梅若华的回应是更紧的拥抱,金铃缠上他的袖扣,像她此刻缠在唇上的温柔,再无半分退意。
湖心的月影被揉碎又拼起,将两个身影投在舱壁上,恍若二世的桃林里,那个总被她偷瞧的练剑身影,终于与它的影子,在这西湖的夜色里,酿成了一朵永不凋零的并蒂梅。
他的拇指碾过她唇畔的痣,像是要将这抹朱砂色刻进灵魂深处。
她将藏了半生的情愫都化在这一吻里——是桃林里偷折的红梅香,是棋盘上未竟的劫争,是每夜隔着窗棂看他练剑时,月光在她发间凝结的霜。
黄药师忽然觉得喉间发紧,手臂骤然收拢,将她整个人按进怀里,金铃声与衣料摩擦声交织,惊起舱角栖息的流萤,在两人交缠的睫羽间,织成一片朦胧的光雾。
吻到深处时,梅若华忽然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呜咽,指尖掐进他后背的力道,像在确认这不是多年来反复做过的梦。
而他的回应是更温柔的辗转,唇吻走她眼角的泪,唇齿间溢出的低唤,混着湖风,散成碎在水面的星子。
流萤的光雾还未散尽,梅若华的唇已先一步离开。
她鼻尖抵着他下颌,呼吸间尽是他衣上的松烟墨香,这味道曾在两世的回忆里反复灼烫她的魂魄。
金铃还缠在他袖扣上,像串不肯松口的执念,随着两人微颤的肩头轻轻碰撞。
梅若华"敌船..."忽然低喘着开口,声音裹在泪意里发黏,指尖却已松开他衣襟,转而握住了袖中玉蜂针的机括。
方才那瞬间的沉溺太像浮木,她怕抓得太久,反倒忘了自己是踏在刀尖上换来的这一世。
黄药师的手臂仍箍着她腰,掌心能摸到她裙裾下暗藏的软甲边缘。
黄药师忽然低头,唇擦过她汗湿的鬓角,声音比湖底的月光更沉:"我与你同去。"
梅若华猛地抬头,面纱滑落时露出的眉眼还凝着水光,倒比玉蜂针的锋芒更利:"我说了,我来解。"指尖叩响腰间金铃,三枚银针已在掌心泛出冷光,"你只需记着赌约。"
话音未落,她已如断线的蝶掠出舱外。金铃在夜风中甩出清越的弧,二十艘敌船的铁锚恰在此时齐齐出水,搅碎半湖月色。
梅若华足尖点在船舷,裙裾扫过水面时惊起一串银鳞般的涟漪,袖中蜂针忽然化作漫天星雨,竟在半空织成道银网,将最先靠近的两艘画舫铁索生生绞断。
黄药师站在舱门口,看着她在刀光剑影里翻飞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