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引,什么人,到什么地方去?”
守卫例行问话。
赶车的小厮将马车停下,自觉的将马车的帘子撩开。
“这位大人,老身姓古,是西坊珠宝商人古员外的父亲,带着孙女往景城找儿子去。”
杜长史将两张路引和一把碎银子递给守卫。
小厮和跟在一旁的护卫也跟着将自己的路引递过去。
“他们俩呢?”
守卫迅速将银子塞到腰带里,一边翻看路引,一边问爷孙俩和另外两人的关系。
杜长史这才又从小布包里颤颤巍巍的翻出两张雇佣的文书:“这是老身儿子临时雇佣的仆从和护卫,这是文书。”
守卫将路引返还,又将文书接过查看。
另一边的头领,皱眉看着视线范围的三人:“还有一人呢?”
杜长史慌忙将藏在阴影里的杨盈往外扯了扯,漏出半张脸来:“不是有意隐瞒官爷,老身这孙女已经与一秀才定了亲,读书人讲究些,不喜女儿家抛头露面。”
头领往里看了看,确实是一个面容姣好的小女儿,头上戴着富贵的珠宝,最引人注目的就是漏出一半的团花点翠华胜,银线包边,在太阳下晃的刺眼,耳朵上也实打实的戴着银制蝴蝶的珍珠耳坠。
再加上古员外的名头,他们也是听过的。
文书路引核查无误之后,便挥挥手让他们走了。
玲珑这一边也顺利出城,因为西城门与前往梧国的方向相反,所以检查比东城门更松,玲珑等人几乎没有怎么被为难就出了城门。
大家一路不停,赶往景城金沙楼附近的一座破旧小宅。
城门戒严一天一夜,四夷馆空无一人,城中也搜不到使团的踪迹,李隼在宫殿发了几次脾气,邓恢再次被李隼以办事不力的由头,狠狠骂了一顿。
李同光并不知道他师父没有死,即便成了国公又怎样,他在换了牌匾的国公府醉生梦死。
听着朱殷禀报李隼名声受损,朝臣请命立三皇子为太子。
“传信给初国公,让他上书支持三皇子,我会上书否决,若是事成,我承诺封金明县主一个将军,延续沙西部的荣光。”
朱殷领命而去。
使团众人在景城汇合,乔装打扮成商队往合县去,此时李同光已经事成,三皇子被立为太子,自己则以国公之身加封太子太傅。
初贵妃多了一个慎字做封号,教养三皇子。
这是要让沙西部和李同光互相牵制,以巩固自己的皇权了。
只不过,李隼死亡的事不过早晚。因为李同光拿到了李隼再次勾结北磐,想要给梧国一个好看的证据。
三皇子的册封大殿上,李同光安排的人假扮宁远舟将这个事告知天下,朱殷顺势而为刺杀李隼。
因着李隼先前已有让李同光与初国公共同辅政的意思,这次他这个摄政王倒是做的很顺畅。
使团假扮的商队,刚刚到达合县。
钱昭假借给杨行远看病的借口,将杨行远带至天门关。
“老钱,不要冲动!”
六道堂众人急匆匆的赶到,孙朗性子冲动,于十三话音刚落就要上前抢刀,被宁远舟抓住了手腕。
就钱昭手上那昆吾刀,于十三那身板还真不一定抢得过来,毕竟钱昭自己每次挥刀都需要踢刀助力。
宁远舟与钱昭是从小一起长大,相识也有二十多年了,今日这出他虽然没有料到,但也不是不能理解钱昭的做法。
“钱昭,天道的兄弟不会愿意你为了他们这么做的。”
钱昭将手上的布袋子拎到眼前,将里面的平安扣倒了出来。
“老宁,你也要阻拦我吗?”
宁远舟说不指责他的话,他作为六道堂的副堂主,没有照顾好兄弟们,他难辞其咎。
看着散落一地的平安扣,宁远舟一时失神,这些都是往日与他打打闹闹的兄弟。
于十三挣脱了宁远舟的手:“我算看出来,你是铁了心要杀他,我拦不住你,那这样呢?”
他抽出随身的轮回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于十三!”
“十三哥!”
宁远舟瞪他,元禄也害怕于十三真的对自己下手。
于十三一意孤行,他已经失去了这么多兄弟了,这趟出使眼看就要功德圆满,他不能再失去钱昭了。
他声音有些哽咽:“你拦不拦我?”
他希望用他的命换钱昭迷途知返,为了杨行远这样的烂人,搭上钱氏家族和自己,不值得。
“你疯了,这关你什么事?”
于十三就着这样的姿势一步一步靠近他:“关我们什么事?你杀了他一了百了,那我们呢?合县和哨点就在附近,你觉得文武百官会放任一国之君死的不明不白吗?”
玲珑与杨盈在这时爬上了这高崖。
两人看着眼前的场景,杨行远被钱昭的大刀架着跪在地上,于十三举着轮回刀以自己逼迫钱昭,剩下三人神情也是不好,元禄已经快哭了。
杨盈想要上前,即便不喜杨行远,但他不能死在这里,也不能死在钱昭的手上。
杨行远死在这里,使团上下所有人都活不成了,还会牵连大家的亲人,钱昭只是一时糊涂,于十三说的很清楚了,他不会在这个时候动手的。
玲珑拉住了她:“阿盈,杨行远不会这个时候死的。”
几人争论不下,一直沉默的杨行远突然出声:“够了,朕有罪......”
杨行远向远方行礼,向战亡的战士告罪,杨盈眼底有了动容,玲珑却不这么认为,人贵在知错就改,但因为这些错误再也回不来的将士和百姓们呢?
他杨行远的罪孽就能因为这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就消除吗?
杨行远话音落下,钱昭缓缓蹲下身将凌乱的平安扣一枚一枚的摆整齐。
这个动作,玲珑明白他不会动手了,他也没想活着,毕竟他有意刺杀皇帝,以死谢罪才有可能保住众人。
这些平安扣,有新有旧,每一枚都被钱昭擦的干干净净。
他摸索着每一个上面的名字,说着他们的生平。
他们都是普通的不能在普通的人,有年长,有年幼,有才刚刚新婚的丈夫,有才得弄瓦之喜的父亲,也有赡养母亲的儿子。
玲珑这个与他们接触不多的人尚且惋惜动容,何况是往日与他们朝夕相处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