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一片漆黑。
很美。
像在南海的夜里放了一把火,人群四散,奔走,逃亡。
恐慌,没过了星子潦倒的荒凉。
而他们死死纠缠,唇齿相依,看连天的火焰把这片夜烧成另一种颜色,脚踩着离歌的怅惘。
她默了默,像是在经历一场巨大无声的挣扎。
一起变老吗……
她深知自己的渺小,唯一能做的就是绝不拖累他的时间,她深知等待他们的最后结局终究只能是离别。
可这一次,就这一次。
她突然有了私心。
“既然你漫长的生命里出现了我这片浮叶,那么,就请你记住我。”
说罢,她像卸下了什么心事,扯过他微松的衣领,用力的、发狠的咬上他的唇。
呼吸呢喃间,他早已经失去淡定。
把那颗本该漠然的心撕扯开来,露出释然的轮廓。
“怎敢忘记呢。”
我的朝生,我的痴狂,我梦里遥远不可及的仰望,我失真而又至死忠诚的理想。
是你。
是你。
是你啊……
我的,阿默。
“然后呢?他就这样给你恢复记忆了?”
建鹏双手用力按了按太阳穴,努力忽视中间他不想听的那段,“好不容易放了假,居然给我们撒狗粮!”
陈思思失笑,“真没想到我们居然真的同时失去了一段记忆,还是我们自愿的。”
“他能帮我们也恢复记忆吗?”舒言努力抬起眉眼,试图压抑脑中的微微的痛感,一旁的建鹏投来诧异的目光。
“可我们当时不是自己选择抹掉记忆的吗?”
舒言微笑,“好的,只恢复我们的就可以了,不要恢复他的,他不愿意。”
“别!我错了我靠!带上我!”
建鹏赶紧搂住了舒言的肩膀,嘿嘿笑着,看上去像一只阳光小狗。
“他应该会同意……”
王默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担忧地扫视了一圈,等他们看上去头痛有所缓解时继续说道:“但是你们恢复记忆的时候不会后悔吗?”
“不会。”舒言很淡定,“我们都能保证,仙境的事绝不会传出去。”
舒言是一如往常的冷静,而建鹏很快接了他的话茬:“反正说出去也没人信。”
“我们当时一定是受了那个叫什么曼多拉的人威胁,不然怎么可能会舍弃这么酷的记忆啊?”
看着建鹏愤愤不平的样子,王默突然想到他当时为了仙境能够保持禁忌,一脸大义凛然的表情,顿时有一种新奇的感觉。
拥有的时候不惧怕失去,失去了之后却又想拥有。
少年啊,还真是一种奇怪的东西。
乌云压城,一场滂沱的雨席卷人间,带着温和寂静的意味与天空缠绵。
雨天独有的潮湿萦绕在呼吸里,模糊了几人肆意的眉眼。舒言不急不忙地撑开伞,扫视四周,看见一旁陈思思的茫然神情,默然地为她撑开一片雨中净土。
雨滴匆匆落在伞面上,最后狼狈地滚进草木,混着其他的、仿佛被抛弃一样的雨滴,汇聚成一条蜿蜒的河流。
“我最近捡到了一只流浪猫。”
陈思思弯了弯嘴角,像是很开心的样子,舒言只是淡淡的笑,微微敛下眸看她,然后一点一点,将伞悄然倾斜。
“那很好啊,能够与你相伴。”舒言的目光有些波动,随即平淡而又沉静地望向远方。
在海的尽头,山的影子开始变得寡淡。海浪悠悠地卷起泥沙,闷雷声一重又一重,很沉,很沉,像是混沌里波澜不惊的梦呓。
“思思运气真好,我也好想捡到一只流浪猫啊。”王默羡慕地看向陈思思,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仿佛被涂上了流星的颜色:“是什么样子的小猫?漂亮吗?”
“是一只白色的猫咪,有一双蓝眼睛,”陈思思描述着,“它的毛发很长,像是一个落魄的贵族,看人的时候眼里潋滟着水光。”
“它主动来我们家附近讨饭,看见我的时候一直蹭我的腿。”
“看来猫咪也知道去哪里能过的更好嘛。”建鹏打趣道。
“小猫都喜欢跟善良细致的人一起玩。”王默笑眯眯的,随即向建鹏扮了个鬼脸:“才不要跟你这种粗枝大叶的平头小子玩呢。”
“哈?我也是很细致的好不好?”建鹏挑了挑眉,很不服气的样子,“思思,等会我们去你家里看看小猫吧,我倒是要看看它会不会喜欢我。”
“……这很难评。”舒言耸了耸肩,“对于你'细致'这一点,我也是今天第一次听说。”
“好啊,你居然都不站在我这边了!”建鹏一脸悲壮,捶胸顿足:“我们认识了十几年的兄弟情义呢?”
舒言略有嫌弃地推开建鹏手舞足蹈中险些戳到他的伞,“被思思刚养的猫吃了。”
“诶?”陈思思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反应过来后撇了撇嘴,“我们家阿雪可不是什么都吃的。”
“起码不吃建鹏的兄弟情义。”王默在一旁帮腔。
“你…你们……”建鹏痛心疾首,“没有天理啊,我的青天大老爷!”
“那边有卖椰汁的!”王默兴冲冲地一指路边,“你们喝吗?”
“我要我要!”建鹏一扫刚才悲痛的模样,在瞬间突然恢复了精气神:“走啊,我都好久没喝了!”
陈思思站在伞下默了默,随即抬头望向舒言的眼睛,声音分不清是温柔还是缱绻:“你要喝吗?”
发呆的人突然对上她澄澈的双眸,眼底霎时间染上一丝慌乱。
海风还慢半拍地跳动着,誓死朝生。
“要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细微的暗哑,而面前的女孩却毫无所觉:“那一起去吧。”
“好。”
他偏过头,很自然地理了理她的头发。
“你头发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