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后,莲花楼抵达中原。
第一站,是四顾门旧址。
十年过去,曾经辉煌一时的四顾门已经破败不堪。大门紧闭,门上的牌匾落满灰尘,角落里结着蛛网。院墙倒塌大半,露出里面荒草丛生的院落。
李莲花站在门前,久久不语。
阮姜和方多病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黑压压的乌云下显得门楼更加破败,风过处,带来呜咽般的声响,像是亡魂的哭泣。
李莲花缓缓推开大门。
“吱呀——”
门轴发出刺耳的声音,像是垂死之人的呻吟。
院内,一片荒凉。
杂草丛生,几乎有半人高。原本的石板路已经被杂草覆盖,隐约能看到残破的轮廓。几间房屋塌了一半,露出里面腐朽的梁柱。
十年前,这里曾是江湖圣地。每天人来人往,弟子们练剑的呼喝声、切磋的刀剑声、谈笑的话语声,不绝于耳。
现在,只剩死寂。
李莲花一步步走进院子,脚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铅。他走到院中的一棵大树下,仰头看去。
树上,还刻着一些字迹。有些是弟子的名字,有些是练剑的心得,有些是无聊时的涂鸦。
其中一行字,格外清晰:
“李相夷天下第一!”
字迹稚嫩,刻得很深,旁边还画了把歪歪扭扭的剑。
李莲花伸出手,轻轻抚摸那行字。
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带着岁月的痕迹。
“这是小六刻的。”他轻声说,声音沙哑,“那年他十二岁,刚拜入四顾门。他说,等他长大了,要像我一样厉害。”
阮姜看向那行字,心里一酸。
方多病也红了眼眶:“小六...是那个总跟在你身后,叫你‘大师兄’的孩子?”
“嗯。”李莲花点头,“那年四顾门出事,他也在。我找到他时,他手里还握着剑,眼睛瞪得很大,像是想问我为什么没保护好他们。”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碎。
阮姜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李莲花平静的说,“如果我那天没有一意孤行,如果我再谨慎一点,他们就不会死。”
“李相夷!”方多病忽然开口,语气严厉,“你还要自责多久?十年前的事,是有人设局害你!是金鸳盟和万圣道联手布下的陷阱!你也是受害者!”
李莲花摇头:“不管是不是陷阱,人死了是真的。我活着,也是真的。”
“所以你就要用余生来惩罚自己?”方多病走到他面前,“李相夷,你听着,四顾门的弟子们敬你爱你,他们绝不会希望你变成现在这样!他们会希望好好地活着,为他们报仇,查明真相!”
李莲花看着他,眼中终于有了波澜。
“方公子说得对。”阮姜轻声说,“李神医,死者已矣,生者如斯。你该做的不是自责,而是查明真相,为他们讨回公道。”
李莲花闭上眼睛。
许久,他睁开眼,眼中多了些别的东西。
那是一种坚定的,锐利的,久违的光芒。
“你说得对。”他转身,面对破败的四顾门,一字一句,“十年前的事,该有个了结了。”
他对着院子,深深鞠了一躬。
“兄弟们,等我。”
风过处,杂草摇曳,像是无声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