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莲花养伤的这几天,莲花楼停在了一处僻静的山谷。
阮姜说到做到,真的担起了所有杂务。采药、做饭、打扫,甚至给偶尔上门的病人看病——虽然她只会“望闻问切”里的“问”,但靠着李莲花从旁指导,倒也没出什么大错。
李莲花大部分时间都在休息。他手臂的伤很重,虽然用了上好的金疮药,但想要完全恢复,至少还要半个月。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阮姜搬了把椅子放在楼外,让李莲花晒太阳。
“多晒太阳对身体好。”她认真地说,“还能补钙。”
“补钙?”李莲花不解。
“就是让骨头更结实。”阮姜解释,“您这身子太虚了,要好好补补。”
李莲花失笑:“我身子不虚。”
“还不虚?”阮姜瞪他,“流了那么多血,脸色到现在都跟白纸一样。从明天开始,我要给您炖补汤,一天三顿,不许不喝。”
李莲花看着她叉腰的样子,忽然觉得很有趣。
这姑娘明明自己瘦瘦小小的,却总想着照顾别人。
“阮姑娘,”他问,“你以前也这样照顾别人吗?”
阮姜愣了愣,随即摇头:“没有。你是第一个。”
“为什么是我?”
“因为我乐意啊。”阮姜理所当然地说,“而且你救过我,我要报恩。”
“我没救过你。”李莲花说,“你的病是装的。”
“那...那也是你收留了我。”阮姜理不直气也壮,“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是我的人生信条。”
李莲花笑了:“你的人生信条,倒是简单。”
“简单点不好吗?”阮姜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想太多,容易老。你看你,明明才三十出头,看着像四十的。”
李莲花 “......”
他摸摸自己的脸,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显老。
“开玩笑的啦。”阮姜笑嘻嘻地说,“你好看着呢,就是眼神太沧桑了,看着让人难受。”
李莲花转头看她。
阳光洒在她脸上,给她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她的眼睛很亮,笑起来时弯成月牙,里面盛满了纯粹的笑意。
纯粹得,让人羡慕。
“阮姑娘,”他忽然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真的重新拿起剑,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阮姜眼睛一亮:“当然会!我说了要保护你的嘛!”
“可能会很危险。”李莲花说,“金鸳盟不会善罢甘休的,江湖上想找我麻烦的人,也不会少。”
“不怕。”阮姜摇头,“再危险能有我危险?我可是斗战胜佛。”
李莲花失笑,随即认真地说:“我是说真的。这条路,不好走。”
“我知道。”阮姜也认真起来,“但我更知道,你如果继续躲下去,会更痛苦。李莲花,人生在世,总要为自己活一次。你为肆顾门活了二十年,为愧疚活了十年,也该为李莲花活一次了。”
李莲花沉默了。
他看着远方的山峦,看着天空中飘过的云,看着阳光下被风吹得摇曳的草木。
十年了。
他躲了十年,逃了十年,自责了十年。
可这十年,他快乐吗?
答案是否定的。
他只是在麻木地活着,用行医救人来麻痹自己,用平淡生活来掩盖内心的空洞。
也许阮姜说得是对的,他该为自己活一次了。
哪怕前路危险,哪怕结局未知。
至少......他试过了......
“好。”李莲花轻声说,随即声音坚定,“我答应你。”
阮姜眼睛瞬间亮了:“真的?”
“真的。”李莲花看着她,“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无论发生什么,保护好自己。”李莲花认真地说,“我不需要你为我拼命。”
阮姜愣了愣,随即笑了:“好,我答应你。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不许再受伤。”
“我尽量。”
两人相视而笑。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莲花楼静静伫立在谷中,像一座沉默的见证者,见证着一个重要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