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莲花楼停在一处荒郊。
夜黑风高,万籁俱寂。
阮姜躺在二楼的床上,闭目养神。李莲花在一楼,应该已经睡了。
忽然,她睁开眼睛。
有杀气。
很浓的杀气,不止一个人,正在向莲花楼靠近。
她悄无声息地下床,走到窗边,侧身透过缝隙向外看去。
月光下,十几个黑衣人正在快速接近莲花楼。他们动作整齐,脚步轻盈,显然都是训练有素的好手。为首的一人手持长剑,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幽幽寒光。
阮姜眉头微皱。
这些人,可不像是普通的江湖匪类。
她正要下楼提醒李莲花,楼下已经传来打斗声。
看来是李莲花醒了。
阮姜推门下楼,只见一楼已经一片狼藉。李莲花手持一根竹枝,正与三个黑衣人缠斗。他的动作依旧飘逸,竹杖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每次挥出都精准地击中对手要害。
但对方人数太多,而且显然有备而来。他们不急于强攻,而是轮流上前消耗李莲花的体力。更麻烦的是,有人在外围布下了阵法,封锁了所有退路。
“李神医!”阮姜惊呼一声,就要上前帮忙。
“别过来!”李莲花喝止她,“回楼上去!”
话音未落,一个黑衣人已经扑向阮姜。刀光凌厉,直取她咽喉。
阮姜眼神一厉,“吓得”尖叫一声,脚下一滑,险险地避开这一刀,跌坐在地。
那黑衣人见状,以为这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狞笑一声,再次挥刀砍来。
就在这时,一根竹杖破空而来,正中黑衣人手腕。他惨叫一声,刀脱手飞出。
李莲花已经突破重围,挡在阮姜身前,微微扭头:“没事吧?”
“没、没事...”阮姜抓着他的衣袖,瑟瑟发抖。
李莲花将她护在身后,环视四周。
黑衣人已经将他们团团围住。为首的那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李相夷,交出扬州慢心法,或可饶你们不死。”
李莲花神色平静:“你们认错人了。”
“少装蒜!”黑衣人首领挥手,“上!生死不论!”
十几个黑衣人同时扑上。
李莲花眼神一凛。
十年了,第一次有人这样逼他。
他深吸一口气,竹杖在手中一转,内力灌注,原本普通的竹杖竟发出嗡鸣之声。
婆娑步展开,他的身形如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竹杖每次挥出,都有一人倒下。但对方人数太多,而且悍不畏死,倒下的人很快就有新的补上。
更要命的是,阮姜还在他身后。他要护着她,就不能完全放开手脚。
一个黑衣人看准时机,一刀砍向阮姜后背。
李莲花回身已来不及,只能伸手去挡。
“噗嗤——”
刀锋入肉的声音。
血花溅起。
李莲花的手臂被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
“李相夷!”阮姜惊叫。
李莲花闷哼一声,竹杖回扫,将那黑衣人击飞,自己却踉跄一步,险些倒下。
伤口很深,血流不止。更糟糕的是,刀上有毒。
李莲花能感觉到,一股阴寒的内力正顺着伤口往体内蔓延。
“李相夷,中了我的寒毒,你活不过今晚。”黑衣人首领冷笑,“交出心法,我给你解药。”
李莲花站直身体,竹杖撑地,脸色因为失血和毒素变得苍白,眼神却依旧平静:“做梦。”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黑衣人首领挥手,“杀了他,搜身!”
所有人再次扑上。
李莲花咬牙,正要拼死一搏,一只柔软的手忽然握住了他的手腕。
“李神医,”阮姜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平静得不像是刚才那个瑟瑟发抖的姑娘,“剩下的,交给我吧。”
李莲花一愣。
下一秒,他看到阮姜从他身后走出,挡在他面前。
月光下,她的背影纤细却挺直。
“阮姑娘...”
“我说过要保护您的。”阮姜回头,调皮的笑了笑,挑眉道,“虽然您可能不信,但我打架真的很厉害。”
她转回头,面对十几个黑衣人,轻轻叹了口气:“本来不想动手的,但你们伤了他,那你们就只能去死了。”
话音落,她的气势变了。
如果说刚才她还是个柔弱少女,此刻的她就像一柄出鞘的剑,锋芒毕露,杀气冲天。
黑衣人首领脸色一变:“一起上!”
所有人同时扑来。
阮姜动了。
她的动作快得看不清,只见一道粉色身影在人群中穿梭,所过之处,黑衣人如割麦般倒下。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击中要害。
一拳,一人胸骨碎裂。
一脚,一人倒飞出去。
一掌,一人吐血倒地。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十几个黑衣人全部躺在地上,哀嚎不止。
只剩下那个首领,还站在原地,握剑的手微微发抖。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他声音发颤。
阮姜拍了拍手,像是拂去灰尘:“路人。现在,解药拿来。”
“休想!”首领咬牙,挥剑刺来。
阮姜看都没看,随手一抓,就抓住了剑身。精钢打造的剑,在她手中像纸一样被捏碎。
首领惊呆了。
“我再说一遍,”阮姜平静地微笑看着他,“解药。”
首领终于崩溃,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给...给你...”
阮姜接过,打开闻了闻,确认无误,才走向李莲花。
李莲花靠在门边,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满是冷汗,但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李神医,吃药。”阮姜倒出一粒药丸,递到他唇边。
李莲花看着她,张嘴吞下药丸。
药效很快,那股阴寒的内力开始消退,伤口的血也渐渐止住。
阮姜撕下自己的衣袖,小心翼翼地给他包扎伤口。
“疼吗?”她问。
李莲花摇头:“不疼。”
“骗人。”阮姜动作轻柔,“这么深的伤口,怎么可能不疼。”
她包扎完,扶着他坐下,又去检查那些黑衣人。除了那个首领,其他人都已经死了。那个首领还躺在地上,瑟瑟发抖。
阮姜走到他面前,蹲下:“谁派你来的?”
“是...是金鸳盟...”首领不敢隐瞒,“他们听说李相夷还活着,想要扬州慢心法...”
阮姜眼神冷了下来:“回去告诉你主子,李相夷我罩着。再敢来打扰他,我就踏平金鸳盟。”
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首领连连点头:“是...是...”
“滚。”
首领连滚带爬地跑了。
阮姜回到莲花楼,关上门。
李莲花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听到她进来,睁开眼:“阮姑娘,你到底是谁?”
这次,他的语气里没有怀疑,只有困惑。
阮姜在他对面坐下,托腮:“我说了,我叫阮姜。至于身份...你就当我是个路过的神仙,专门来拯救你这个失意人的吧。”
李莲花看着她,忽然笑了:“神仙?”
“不像吗?”阮姜眨眨眼,“我可是很厉害的。”
“确实厉害。”李莲花点头,“刚才那身手,就算是全盛时期的我,也不是你的对手。”
“那当然。”阮姜毫不谦虚,“我可是斗战胜佛转世,专治各种不服。”
李莲花失笑,随即牵动伤口,疼得皱了皱眉。
“别动。”阮姜按住他,“伤口要好好养着。这几天不许动武,不许劳累,好好休息。”
“那谁来采药?谁来看病?”李莲花问。
“我啊。”阮姜理所当然地说,“虽然我医术不如你,但治个头疼脑热还是没问题的。至于采药...你告诉我地方,我去采。”
李莲花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心里某个角落,忽然软了一下。
“阮姑娘,”他轻声说,“谢谢。”
“谢什么。”阮姜摆摆手,“说了要保护你的嘛。不过李神医,经过这次,您应该明白了吧?躲是躲不掉的。金鸳盟能找到你,别人也能找到。你真的打算一直这样下去吗?”
李莲花沉默。
“我知道你有你的顾虑。”阮姜继续说,“但有时候,退一步不是海阔天空,而是得寸进尺,是万丈深渊。你退了十年,他们追了十年。还要再退吗?”
李莲花闭上眼睛。
许久,他轻声说:“让我再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