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莲花楼停在一处山谷中。
李莲花说要采几味稀有药材，一大早就背着竹篓进了山。阮姜自然要跟着的，美其名曰“呼吸新鲜空气对病情有好处”。
山谷幽深，林木葱茏，蟠青丛翠。李莲花显然对这里很熟悉，熟门熟路地找到几处草药生长地。他采药的动作很专业，手指翻飞间，一株株完整的草药就被取下，根须都不曾损伤分毫。
阮姜跟在他身后，安静地看着。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李莲花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专注时眉眼低垂，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侧脸线条干净利落。
真好看啊。
阮姜第无数次在心里感叹。
“阮姑娘，”李莲花忽然开口，“你盯着我看了很久了。”
“啊？”阮姜回过神，脸上浮现了一片红晕，“我...我在学您采药的手法呢！”
李莲花直起身，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是吗？”
“当然！”阮姜硬着头皮点头，伸出大姆手指“李神医手法精湛，值得学习！”
李莲花也没拆穿她，继续弯腰采药。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在林中穿行。只有脚步声和偶尔的鸟鸣打破宁静。
“李神医，”阮姜忽然问，“你有没有特别想做的事？”
李莲花动作一顿：“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嘛。”阮姜走到他身边，也蹲下来，“您看您医术这么好，要是开个医馆，一定能救很多人。为什么要到处游历呢？”
“游历也能救人。”
“那不一样。”阮姜摇头，“开医馆是主动救人，游历是被动救人。您难道不想主动去做点什么吗？”
李莲花沉默片刻，轻声道：“我做过。”
“然后呢？”
“然后...”李莲花看着手中的草药，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做错了。”
阮姜心里一紧。
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十年前四顾门惨案，外界传言是因为李相夷一意孤行才导致数十名同门惨死，从此天下第一剑客消失，江湖上多了个游方郎中李莲花。
“做错了，改就是了。”阮姜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李莲花转头看她：“有些错，改不了。”
“那就弥补。”阮姜认真地说，“用余生去弥补。总比躲在这里自责要好。”
李莲花看着她明亮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刺眼。
这姑娘太亮了，亮得让他这些年筑起的心墻都显得可笑。
“阮姑娘，”他移开视线，“有些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是您想得太复杂了。”阮姜站起身，拍拍裙子上的草屑说，“要我说，活着就该往前看。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最重要的是现在和未来。”
她说得轻松，仿佛世间一切难题都能这样简单解决。
李莲花想反驳，却不知从何说起。
也许她说得对。
也许他只是习惯了用复杂的方式惩罚自己。
也许......
“李神医！”阮姜忽然指向远处，“那里是不是有人？”
李莲花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密林深处隐约有打斗声传来。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往那个方向奔去。
林间空地上，三个黑衣人正在围攻一个年轻女子。女子武功不弱，剑法凌厉，但寡不敌众，身上已经多处挂彩。
“光天化日，欺凌弱女，不太好吧？”李莲花的声音平静响起。
黑衣人转头，见是个文弱男子与一个柔弱女子，嗤笑一声：“少管闲事，滚开！”
李莲花没动。
阮姜躲在他身后，弱弱地说：“李神医，我们快走吧，他们好凶...”
“走？晚了！”一个黑衣人挥刀砍来。
刀光雪亮，带着破空之声。
阮姜被“吓得”闭上眼。
预想中的血腥场面没有发生。
她悄悄睁开一条缝，看到李莲花只用两根手指就夹住了刀刃。那动作轻描淡写，仿佛夹住的不是一把刀，而是一片落叶。
黑衣人脸色大变，想要抽刀，却发现刀像是焊在了对方手中，纹丝不动。
“放手！”他惊恐道。
李莲花轻轻一折。
“铛！”
精钢打造的刀，应声而断。
所有人都愣住了。
另外两个黑衣人见状，同时扑上。一人用剑，一人用鞭，招式狠辣，直逼要害。
李莲花脚步微动。
他的动作并不快，却恰到好处地避开了所有攻击。青衣在林中飘动，如鬼魅般穿梭在刀光剑影之中。每一次抬手，每一次移步，都精准得像是计算过千百遍一般。
“砰砰”两声闷响。
两个黑衣人倒飞出去，撞在树上，滑落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用刀的那个见势不妙，转身想逃。
李莲花屈指一弹，一粒石子破空而去，击中那人膝弯。他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整个过程，不过几息之间。
年轻女子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半晌才回过神，抱剑行礼：“多谢公子相救！小女苏婉儿，敢问公子高姓大名？”
“李莲花。”李莲花神色如常，“姑娘快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苏婉儿深深看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阮姜，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转身离去。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林中，阮姜才从李莲花身后探出头，拍着胸口：“吓死我了...李神医，您还会武功啊？”
“一点点防身之术罢了。”李莲花转身，看向她，“阮姑娘没吓着吧？”
“没、没有...”阮姜摇头，眼睛却亮晶晶的，“李神医，您刚才好厉害！那是什么功夫？能教教我吗？”
李莲花失笑：“你不是病着吗？怎么学武？”
“我...我可以先记着，等病好了再学！”阮姜理直气壮。
李莲花摇头笑了笑，不再多说，弯腰收拾散落的草药。
阮姜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怀疑终于确定。
刚才那身法，是婆娑步。
那内力，是扬州慢。
李相夷果然没死。
他只是把自己藏起来了，藏在这个叫李莲花的躯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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