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远徵抵达长老院时,长老们已经在此等候了多时。他自入谷,侍卫便已将他归来的消息禀传了长老院。只是他先跟踪月公子去了一趟羽宫,后来又跑了一趟商宫,等到来拜见长老,已经耽误了不少时辰。
长老们少不了责怪他来迟,宫远徵只推脱说自己舟车劳顿,回徵宫略作休整,换了衣裳才来面见尊长。
“药取回来了吗?”花长老板着脸问。
宫远徵从怀里掏出药瓶递过去,长老们的冷若冰霜的神色才缓和下来。
月长老的脸上堆着和蔼的假笑,“远徵,辛苦你了。”
雪长老依旧愁眉不展,“明日傍晚,送婚的船只会在太阳落山之前抵达宫门,怕事要来不及了。”
“如今已有办法获取执刃背后的密文,长老还有何担忧?”宫远徵试图套话。
“就算有了密文,但若取不出无量流火也是白搭。”一声长叹过后,雪长老上下打量着宫远徵,似乎在心中权衡着是否要如实告知对方。月长老见他迟迟不语,接过话头讲了下去,“你不在这些天,我们去了很多次地牢……”
宫远徵的心脏突突直跳,但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只将心里的担忧和惊惧藏得天衣无缝。
“哥哥认罪了吗?”他震惊于自己竟还能笑得出来。
长老们摇摇头,含糊道:“弑杀执刃的不可能是旁人,他无论认不认罪,宫门都会依照规矩进行处罚。如今他如何辩解并不重要,我们需要知道他将玉佩藏在了何处,可任凭怎样拷问,他都不肯吐露半个字。”
“玉佩?要玉佩何用?”宫远徵一头雾水。
宫氏一族,子嗣且配有玉佩,但玉佩只是装饰之物,宫远徵此前从未听说过这小小配饰还有其它用处,他只知道玉佩的样式花纹各宫皆不相同,方便区分物件的归属。
宫尚角的玉佩之前曾被上官浅盗走,后来上官浅将其物归原主。宫远徵知道那枚玉佩在哪儿,它连同那本清风剑的剑谱一起,放在自己房中的暗格里。
“须有各宫的玉佩,才能取出无量流火。”长老互相对视一眼,最终决定给宫远徵做出解释。
由于无量流火具有无穷的威力,宫氏先祖为了保证它不会轻易问世,将其取用的步骤设置得极为繁琐,条件也极为严苛。可以说,若要启用无量流火,必须得宫门上下达成一致的决定,只要有一方不同意,便无法成功。
首先,装有无量流火的匣盒存于后山花宫刀冢后的石室中,但可以打开石室的钥匙由雪宫保管。其次,若想让雪重子交出钥匙,需要有一位宫门直系后辈,同时拿着商、角、徵、羽四宫的玉佩前去,才能将钥匙取出来,这代表此决策已通过前山四宫的许可,并且,取钥匙之人不能是长老、执刃和少主。
等从雪宫拿到钥匙,去花宫打开石室取出无量流火,但匣盒之上还设有一道锁,需要用到月宫里一种特殊的毒药。只有将毒药灌入锁芯,将锁破坏掉,才能取出匣盒里的无量流火。
最终,启用无量流火的密文,纹在执刃的背后,由气血维持显形。此间过程环环相扣,若有一环无法实现,便无法将无量流火启用。
这是祖祖辈辈传下的规矩,后山只遵循祖辈传下来的规矩,纵使三位长老出身自后山,但并无掌控后山的权力。
宫远徵听完这无比复杂的取用过程后,不由倒吸了一口气。
他想起前一世的遭遇。难怪他们要将执刃之死的罪责加在他头上,后来又逼得宫尚角罚跪祠堂,原来是为了收缴二人的玉佩。
而宫唤羽故意没有继承执刃之位,反倒将宫子羽推上位,想必也是为了能够顺利从后山将无量流火取出。
宫远徵在脑海里飞快回顾过上一世的事态发展,条分缕析地拨开疑云,如今那些不通之处也有了答案。
当时宫唤羽以点竹之子的身份命令云雀为他做事,他在长老们的授意下拿着四枚玉佩取出了装有无量流火的匣盒,后来他将匣盒交给云雀,让云雀将无量流火取出。
上一世,云雀一直久住月宫,早已利用月公子的感情摸清了打开匣盒的毒剂藏于何处,拿到无量流火可谓是轻而易举。
但这盘大棋,单单仅凭宫唤羽一人是绝不可能完成的,恐怕少不了长老们在幕后的指挥与操纵。
只可惜长老们机关算尽,本以为自己掌控了全局,却不承想,他们精心培养出宫唤羽这个傀儡,到头来却反被傀儡所利用。
这也能解释为何上一世长老们在得知宫唤羽窃取了无量流火后反应那么平淡,不仅对受伤的宫尚角不管不顾,而且也没有派人去追宫唤羽。
因为宫唤羽窃取无量流火本就是出自长老的授意,甚至宫唤羽的逃跑在他们眼里也是因为奸计被宫尚角戳破,不得已才躲出去暂避风头。
长老们坚信宫唤羽一定会再次回来,直到宫唤羽利用无量流火自己称霸武林后,长老们才意识到宫唤羽真的背叛了他们,宫唤羽的所有图谋都是为了他自己。
此时此刻,宫远徵就是在效仿宫唤羽,以求骗取长老们的信任。
他能如宫唤羽一样瞒天过海,取得成功吗?
“可我的手上只有一块代表徵宫的玉佩,”宫远徵试图说服三位长老延缓计划的实施,“或许我们可以从长计议。”
月长老起身,取来代表着商、羽两宫的玉佩递给宫远徵。
“你今晚去一趟地牢,无论如何都要将宫尚角的玉佩找出来,”月长老捏了捏宫远徵的肩膀,手上的力道重得像一道威胁,语重心长道,“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宫远徵神色暗了暗,低下头,从月长老手中接两枚玉佩,“是。”
“远徵,”就在宫远徵即将走出长老院时,雪长老忽然出声叫住了他,“朗角传信回来,他已在返程的路上,再有几日便会归谷。”
宫远徵转过头,深深地看向大殿中稳坐高位的三位长老。
花长老:“明日事成之后,我们会让你来继承执刃之位。”
站在长老院的门口,宫远徵抬手,遥遥地向里行礼,“多谢长老厚爱。”
出了长老院,宫远徵一路向地牢狂奔。在看到宫尚角的瞬间,他浑身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宫尚角脚边。
“哥……”眼泪模糊了他的视线。
宫尚角听到动静,强行撑开眼皮,只见宫远徵跪倒在刑房外,两人中间隔着牢房的栅栏,通过条条冷铁的间隙,他看到宫远徵伏在地上,止不住颤抖的身体。
等宫远徵攥着拳头痛哭过一场,他从地上爬起来,又恢复了方才在长老院里那副无坚不摧的冷静模样。
他走进刑房,解开捆绑在宫尚角身上的锁链和镣铐。
宫尚角在刑架上吊了太久,被放下来后一时站不稳脚跟,虚弱地向先跌去,宫远徵连忙扶住他,让他趴在自己的肩膀上。
鼻子捕捉到一股从宫尚角领口里飘出来的血腥味,宫远徵咬紧牙根,忍了又忍,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滚落了下来。
“哥哥。”宫远徵抬手环上宫尚角的后背,随后手臂越收越紧,像是要将心里所有的疼与恨都绞碎,仿佛只要抱得足够紧,就能将伤痛从对方的身上转移到自己的身上。
宫尚角低低地在他耳边“嗯”了一声,轻轻地笑起来,用小时候逗他开心的那种语气道:“哥哥在呢。”
宫远徵吻住宫尚角的嘴唇,将毒酒的解药渡了过去,咬着他的舌头逼他吞下。
那双嘴唇干得起皮,相碰时,宫远徵感觉自己的嘴唇也要被刮出条条伤痕,尝起来又苦又咸,他原以为是蹭出来的血,吻得久了,才惊觉是自己的泪。
不知过了多久,宫尚角主动放开他。
服下的解药奏效,五脏六腑里的翻江倒海的灼痛渐渐消退。宫尚角站稳身子,除了脸色略有些苍白之外,精神已然好了很多,不像方才那般气若游丝。
宫远徵握住他的手,将真气输送进他的体内,助他恢复元气。
运气的一炷香时间里,刑房里安静异常,只有彼此的心跳声交错起伏,最终归于同步,就如同共享同一颗心脏一样。交握的双手连通体温、脉搏、血液,和所有不必说出口但彼此都懂的话语。
一炷香过后,宫尚角睁开眼,宫远徵将这些天查到的事情一一讲给他听。
宫尚角沉默地听完宫远徵的讲述,保持着盘坐在地的姿势没有动,像是陷入了某种深思。
良久,他开口:“太危险了,你马上离开,赶在天亮之前。”
宫远徵怎么也没想到宫尚角会这样说,噎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不!哥哥这是又打算抛下我吗?”
兴师问罪的话还没说完,他就被宫尚角一把拽了过去,宫尚角低沉的呼吸喷在他的脸上,带着气急败坏的怒音,“你到底明不明白,长老们绝不可能相信你。”
宫远徵盯着宫尚角那双乌漆漆的眼睛,里面倒映出自己的影子,宫尚角的话仿佛忽然飘得很远了,远得他听不清。
见宫远徵一副心不在焉的神情,宫尚角恨铁不成钢地用力摇了摇他的肩膀,“你以为长老们抬举你是真心的吗?这么短的时间里他们怎么可能全然信任你,现在他们哄着你把你当傀儡,可一旦无量流火到手,就会立刻除掉没有利用价值的你,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有多危险?”
危险?把自己搞进大牢里的人才没有立场说这个词。
宫远徵按住宫尚角的手背,摸了摸他手背上绷起的青筋,缓声道:“这么危险啊,那好,今晚就离开,”他抓紧宫尚角的手不放,“哥哥和我一起走。”
果然,宫尚角不说话了。
宫远徵就知道,宫尚角绝不可能坐视不管,无量流火一旦启动,整个江湖的都会震动,届时天下不知要多出多少流离失所的人。
以宫尚角的性格,是不可能放任江湖陷入混乱,转而与自己找一个远离纷争之地过清闲日子。
他是要支开自己,独自涉险去拦阻长老。
每一次都是这样,宫远徵不知从何时起已经不会再为宫尚角的这份舍己而生气了,他只会坚定地执行自己的计划,不声不响地截断宫尚角所有的安排。而他这样做,不需要获得任何人的同意。
宫尚角奈何不了他,最终只能妥协,这是他拿捏宫尚角无往而不胜的法宝。
“哥哥不愿意就算了,”宫远徵松开手,把自己的衣襟从宫尚角手里抢回来,宫尚角无措地抓了一下,只捉住了宫远徵的指尖,却还被他抽了出去,“正好,我也没有猎物近在眼前却收手的打算。”
“不可,”宫尚角略显着急地起身,拦在宫远徵面前,“你这样太冒险了,等长老们拿到无量流火之后,事情的发展就不再可控,你无法保证自己可以将他们拦下,反而会让自己深陷危险之中。”
宫尚角因遭受多日的刑伤,此刻脸色还苍白着,整个人也没有了往日说一不二的气场,反而显出一种病态的羸弱。
而宫远徵站在他面前,双手抱臂,一副不配合也不妥协的模样,“长老们永远都无法启用无量流火,我在药里放了东西,可以渗入肌肤,破坏血肉,等长老们将药汁涂抹到执刃的尸身上,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可以启动无量流火的密文了。”
他冷静地做出解释,带着势在必得的决然,这件事他一定要做,没有人能让他回头。
“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宫尚角被气得猛咳几声,“你想效仿上一世的宫唤羽?你可知这其中有多少变数?我们明明可以有更稳妥的办法。”
“还能有什么办法?你要真有办法的话,又怎会把自己折腾到这狱中来!”宫远徵也怒了,一时没忍住与宫尚角呛声。
然而话一出口,宫远徵便觉得自己言重了,他缓了缓,放轻语气,梗着脖子继续说了下去:“哥哥你也看到了,并不是你有前世的记忆便能掌控全局,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不知是不是宫远徵的错觉,他感觉宫尚角的身形不稳地摇了摇,像是整个人都泄了气。宫尚角垂着眼,低声说:“我这一世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让你不会再像上一世那样替我死去。”
他深吸一口气,刻意躲开宫远徵的目光,“远徵,这一次,我想……和你一起活下去。”
宫远徵呼吸一滞,眼眶湿润了。
接着却见宫尚角转身向地牢外走去,宫远徵慌忙扯住宫尚角的袖子,“哥,你要去哪儿?”
“找机会杀了三位长老。”
宫远徵是又急又气,恨不得一掌把宫尚角拍晕过去,“哥哥才说要和我一起活下去,怎么自己又要去送死。”
“难道我要眼睁睁地看着你再一次在我怀里合上眼睛吗?”宫尚角重重地一甩袖子,但他体力尚未恢复,这一下竟没能甩开宫远徵的手,反而被拽了一个踉跄。
“放开!”
“我不放。”宫远徵从袖子挪上宫尚角的手腕,紧紧抓着不松手。
宫尚角终于意识到自己如今有多虚弱,以他现在的功力,根本无法与三位长老硬碰硬。
一声悲叹后,他抬起那只没有被宫远徵桎梏的手掩在脸上。
良久的沉默过后,宫尚角颤抖的声音响起,“我不明白为什么会是我,害你一次又一次赴汤蹈火。哪怕这缘分起于前世,可我前世也做得并不够好,你何必要这么固执,我哪里值得你为我这般付出。”
一直以来,宫尚角总对宫远徵怀有一份说不清的愧疚,他不知道自己哪一步做错了,但诱使年少的弟弟动心却终究是他最大的罪过。
起初重生时,宫尚角满心满眼只想让宫远徵过安稳顺遂的一生,最好可以离自己远一点,不要被卷入危险与纷争。但当他知晓了宫远徵和自己一样是重生回来的之后,便也认命了,这情缘并非是今生可以斩断的。
只是宫尚角不断向前回溯,却始终无法找到是在何时何处种下的因,自己又是在哪一刻行差踏错,才催动这缘法的生发。
“不是的,”宫远徵拉下宫尚角掩面的手臂,逼迫他看向自己的眼睛,逼迫他将自己眼中那如同磐石般无改无悔的深情都看清,“你我之间的缘分并非起于前世。”
宫尚角愕然。
“而是比那更早更遥远的日子,”宫远徵眼睛里如同点着一豆微弱的火,亮得灼人,“哥哥应该也早有察觉了吧,我比你拥有更多的记忆……”
宫远徵感受到手掌下宫尚角的颤抖,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哀伤,“这一世,于我而言已是第三次重来,在哥哥记忆里的那一世之前,还有一世的时光。在那段时光里,没有泠夫人和朗弟弟,只有你和我。你一手将我养大,我们彼此相伴十余载……”
宫尚角睁大的眼圈泛起红,喉结也剧烈地滚动着,混乱而激烈的情绪在脑海里横冲直撞,让他好似被重锤击中,无暇细究宫远徵话里关于泠夫人和宫朗角的种种。
只剩下宫远徵,只剩下宫远徵。
除了心疼之外什么都没有。
宫远徵骤然笑起来,只是笑得有些苦,“我与哥哥相伴相守,只要还活着一日,就一日不分离,若是死了,那我做鬼傍着你。”
“远徵……”宫尚角声音颤抖不已,眼睫一抖,瞬间滚下泪来。
“第一世哥哥为抵御无锋而死,我知道哥哥心系宫门与江湖,我拦不住,那我便为你铺路,无论是剿灭无锋,亦或是颠覆宫门,我都助你完成。”
说罢,宫远徵松开了抓着宫尚角的手,他向前走了一步,宫尚角下意识张开手臂阻拦。
宫远徵静静的走到宫尚角的面前,就在宫尚角以为他要推开自己时,宫远徵却伸手抱住了他,“哥哥,这一次换我为你筹谋,你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他将脸靠在宫尚角的肩上,说话声软软的,拖着调子,像是在撒娇,但并未留有拒绝的可能。
宫尚角长叹一声,鼻子有些发酸。或许是连日来肉体上的折磨也影响了他的精神,他竟想要就这样依靠宫远徵,只把一切都交付给对方。
多日来折磨他的忧虑落了地,砸出绵绵的心疼与无尽的愧疚。之前他总怕误君太多,总怕填补不全亏欠,如今知晓真相后却觉得心安,原本这笔账早已算不清,他们之间的情缘永远无法解开,必将生生世世纠缠下去。
那个曾经年幼的,需要躲在他羽翼下被他庇护的幼弟,已恍然长成了参天大树,可以承载他的重担,成为他的仰仗。
他将脸靠在宫尚角的肩上,说话声软软的,拖着调子,像是在撒娇,但并未留有拒绝的可能。
宫尚角长叹一声,鼻子有些发酸。或许是连日来肉体上的折磨也影响了他的精神,他竟想要就这样依靠宫远徵,只把一切都交付给对方。
多日来折磨他的忧虑落了地,砸出绵绵的心疼与无尽的愧疚。之前他总怕误君太多,总怕填补不全亏欠,如今知晓真相后却觉得心安,原本这笔账早已算不清,他们之间的情缘永远无法解开,必将生生世世纠缠下去。
那个曾经年幼的,需要躲在他羽翼下被他庇护的幼弟,已恍然长成了参天大树,可以承载他的重担,成为他的仰仗。
“我听你的。”宫尚角说,如同吐出一块带血的信任,整个人都随之轻了。
他回抱住宫远徵,好似将自己身体的重量都交给了对方。
宫远徵也感受到了宫尚角这份意料之外的转变,胸膛中如同刮起飓风,裹着一颗心欣喜若狂地乱跳。
只是此刻,并没有太多时间供他们二人互诉衷肠,今夜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交换心跳的长拥过后,宫远徵站直身,正色道:“哥,我现在偷偷带你从地牢里出去,你趁着夜黑离开。明日长老们准备当众冤指你是杀害执刃的谋逆之徒,损毁你在江湖中的名誉,待我解决了无量流火一事,你再回来现身。”
宫尚角摇头,“我岂能留你一人独自面对这些?”
“宫门与过往结亲的门派之间的关系还没有厘清,我人脉微弱,多有掣肘,这次未能完成哥哥的嘱托,此番只能由哥哥亲自去调查清楚了。”
说话间,宫远徵拉着宫尚角的手从暗道出了地牢。两人正沿山间小路赶往那条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出入宫门的密道,宫远徵走在前面带路,宫尚角紧跟在他身后。
“远徵。”宫尚角突然唤了一声宫远徵的名字。
宫远徵闻言,随口飞快应了一声,依旧只顾着赶路。
“谢谢。”
夜风呼啸,吹动着旧尘山谷的不安,而宫尚角的声音则散在风里,听上去不甚清晰,像是从时间的缝隙里漏出来的。
宫远徵愣住了,停下脚步,转过头怔怔地看向宫尚角,没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
然而温热的呼吸盖过了乱吹的冷风,从宫远徵的唇角掠过,他这才忽然惊觉,是宫尚角偏头轻柔地吻住了他。1
好久不见哇老师~文笔依旧好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