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异客（中）

吴邪愣了一下，三叔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转念一想就明白了——这荒山野岭突然冒出来个人，来路不明，放在外面不放心，带在身边反而好盯着，万一是同行抢斗的，也能看住了。

魏无羡心里正发愁。他连这是什么地方都不知道，这群人看着像挖坟的（倒斗的），跟着他们好歹能走出山，还能混口饭吃。他当即一笑，拱手道：“那就多谢老板了。正好我也懂点山野里的门道，说不定能帮上忙。”

队伍里多了个人，气氛倒活络了点。吴邪性子热，凑过去给魏无羡递矿泉水和压缩饼干：“先垫垫，前面还有得走呢。你这身衣服挺特别啊，拍古装戏的？”

魏无羡接过矿泉水瓶，翻来覆去看了两圈，没找到开口的地方。他面上不动声色，指尖顺着瓶身摸了一圈，笑道：“家乡的衣裳，穿惯了。这是……水囊？做得倒精巧。”

吴邪“噗嗤”一声笑出来，帮他拧开瓶盖：“这叫矿泉水，瓶装的。你该不会真是从哪个山里出来的吧？连这个都没见过。”

魏无羡喝了一口，凉丝丝的，心里啧啧称奇，嘴上却道：“山里待久了，少见多怪，让你见笑了。”

两人一路走一路聊，吴邪问他山里的事，魏无羡半真半假地扯，大多是乱葬岗驯尸、夜猎邪祟的事，换了个说法讲出来，听得吴邪一愣一愣的，只当他是在讲民间故事。

走在后面的闷油瓶，自始至终没说话，只在魏无羡转头说话的时候，抬眼扫了他一下。帽檐阴影里，那双淡色的瞳孔微微缩了缩——这人身上有股很淡的怨气，不是尸气，是常年和阴物打交道、浸在骨子里的气。不是邪祟，却比寻常邪祟更沉。

魏无羡像是察觉到了视线，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闷油瓶的目光。那人眼神冷得像冰，没什么情绪，却像刀子似的，能看透人骨头。魏无羡挑了挑眉，心里暗道：这人煞气好重，身上还有股淡淡的麒麟血的味道，是个狠角色。

傍晚时分，一行人终于走到了渡口。河边蹲着个老头，就是向导，边上停着两只平板船，一只土黄色的瘦狗趴在船边吐舌头，尾巴慢悠悠晃着，见有人来，抬了抬眼皮。

“老爷子，船可以走了吧？”吴三省喊道。

老头磕了磕旱烟袋，站起来：“可以是可以，就是得走那个山洞进去。你们可得坐稳了，洞里邪性得很。”

魏无羡本来正往河边走，眼角余光瞥见那只黄狗，脚步猛地一顿。

他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狗。小时候在云梦被野狗追着咬了三条街，留下的病根刻进了骨头里，甭管大狗小狗，只要往他跟前凑，他浑身汗毛都能竖起来。

那狗像是闻见了生人气，“呼”地一下站起来，耷拉着舌头就朝魏无羡这边踱了两步，喉咙里还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我靠！”

魏无羡脸色瞬间白了半分，想都没想就往身边的人身上扑。吴邪正低头整理背包，冷不丁被人结结实实撞在胸口，重心一歪，“哎哟”一声，两个人双双摔在地上的草窠里。

魏无羡整个人挂在吴邪身上，手死死攥着吴邪的后衣领，脑袋埋在他肩窝，连头都不敢回，嘴里还碎碎念：“别过来别过来……去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