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清城在公告栏前站了很久,直到暮色漫进走廊,才慢吞吞地拖着脚步往外走。书包里的课本像是灌了铅,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发沉。
路过操场时,远远看见舞蹈社的成员正在排练。玻璃窗后,几个女生穿着练功服旋转跳跃,裙摆扬起的弧度像盛开的花。他忽然想起娇娇小时候总爱穿着粉色舞裙在院子里转圈,奶声奶气地喊他看:"清城哥哥你看,我像不像小天鹅?"
那时他总嫌她吵,如今却巴不得再听一次。
周六社团招新日,傅清城难得起了个大早。他站在舞蹈社摊位前的香樟树下,看着娇娇和顾哲并肩走来。
顾哲手里拿着两杯冰柠茶,递给娇娇时特意拧开了瓶盖,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两人相视而笑的脸上,刺眼得让人想闭眼。
赖玮莹这里人好多啊。
娇娇拨开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目光扫过攒动的人群时,余光在傅清城身上顿了半秒,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顾哲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舞蹈社海报
顾哲进去看看?我帮你拿包。
赖玮莹不用啦,很轻的。"
娇娇摆摆手,正要迈步,却被突然横在面前的手臂拦住。
傅清城不知何时走到了他们面前,手里捏着一张揉皱的舞蹈社报名表,指节泛白:
傅清城娇娇,你的报名表忘填了。
娇娇皱眉:
赖玮莹我自己带了。
傅清城我帮你交。"
他不由分说地去拿她手里的表格,指尖擦过她的掌心时,两人都猛地一缩。
顾哲往前站了半步,不动声色地将娇娇挡在身后:
顾哲同学,让开一下。
傅清城的目光像淬了冰,直直射向顾哲:
傅清城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
顾哲可她不想理你。"
顾哲笑得温和,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顾哲人要懂分寸,不是吗?"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进傅清城的心里。他看着娇娇别过脸去的侧脸,耳尖泛起的红不知道是被太阳晒的,还是被说中了心思。
喉咙发紧,那些道歉的话堵在舌尖,怎么也说不出口。
舞蹈社的学长探出头来:"同学,要报名吗?"
娇娇趁机拉着顾哲往里走:
赖玮莹我们进去填。
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帐篷后,傅清城手里的报名表被风卷走,飘落在满地香樟叶里。他蹲下身去捡,指尖触到一片被踩烂的花瓣,黏糊糊的,像他此刻的心情。
傍晚的篮球场格外热闹。傅清城被朋友拉着组队,投篮时却频频走神,篮球砸在篮板上弹出界外,滚到看台底下。他去捡球时,听见两个女生的谈话声。
"你看顾哲对赖玮莹多好啊,中午还去给她买草莓蛋糕呢。"
"可不是嘛,听说傅清城前几天还凶赖玮莹,换我也不理他。"
傅清城捏着篮球的手指猛地收紧,橡胶表面的纹路硌得掌心发疼。他转身往教学楼跑,书包在背后颠得厉害,跑到三楼楼梯口时,正好撞见顾哲送娇娇回来。
顾哲手里拿着个粉色发绳,正笑着给娇娇绑被风吹散的马尾:
顾哲下次风大记得把头发扎起来。
娇娇低头笑着道谢,发梢扫过顾哲的手腕,像羽毛轻轻搔过。
傅清城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他想起小时候娇娇总爱哭鼻子,每次都是他笨拙地给她绑辫子,那时她的头发软软的,扎在手里像团棉花糖。
傅清城娇娇。
他哑着嗓子喊她。
娇娇抬头看他,眼神里没了之前的冰冷,只剩淡淡的疏离:
赖玮莹有事?
傅清城那天的话
傅清城的喉结滚了滚
傅清城我道歉。
顾哲往前站了站,挡在两人中间:
顾哲道歉不是这么说的。
傅清城我在跟她说话。
傅清城的声音陡然拔高
傅清城娇娇,我不该说你缺人陪,是我混账。
周围路过的同学停下脚步,好奇地往这边看。娇娇的脸颊泛起红晕,拉了拉顾哲的袖子:
顾哲我们走吧。
傅清城等等。"
傅清城突然抓住她的手腕,这次的力道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珍宝
傅清城周六晚上有烟火晚会,你不是一直想去看吗?我......
赖玮莹我约了顾哲一起去。"
娇娇打断他,轻轻挣开他的手,
赖玮莹傅清城,我们只是邻居。
这句话比任何指责都要伤人。傅清城僵在原地,看着他们并肩走远,顾哲很自然地接过娇娇手里的书,两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亲密地依偎在一起。
篮球从他手里滑落,"咚" 地砸在地上,弹了几下滚远了。他抬手抹了把脸,摸到一片湿热,才发现自己竟然哭了。
晚自习时,傅清城收到一条短信,是娇娇发来的:「我把你借我的笔记放在你桌洞里了,谢谢。」
他猛地抬头看向前排,娇娇正低头写作业,侧脸在台灯下显得格外柔和。顾哲凑过来跟她说话,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继续埋头写字。
傅清城的心里忽然亮起一点微弱的光。
他从书包里翻出那本笔记,翻开时掉出一张便利贴,上面是娇娇清秀的字迹:「烟火晚会的票,我多拿了一张。」
窗外的月光漫进教室,落在便利贴的角落,那里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傅清城捏着便利贴,忽然笑了,眼角还挂着没干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