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故人重逢

夜色如墨，雨点急促地敲打着喀斯特地貌裸露的岩壁，发出密集的鼓点声。空气里弥漫着苔藓、泥土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陈旧金属气息。

唐晓翼背靠着一处凹陷的岩壁，湿透的额发紧贴着脸颊，他却像感觉不到寒意，目光锐利如隼，扫视着前方隐藏在雨幕后的古老遗迹入口。

他手腕上的微型定位器发出微弱而稳定的绿光，显示队友正在三公里外待命。

这次潜入鬼影迷踪西南代号“饕餮”的据点获取上古青铜残片拓本的任务，本应是单线切入，速战速决。

但他嗅到了计划外的味道。

太安静了。

外围的防御像纸糊的一样，内里的机关却透着精心的恶毒。

不是疏忽，更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舞台，等待特定的演员登场。

他身形微动，像一道影子滑入遗迹入口。

内部空间比他想象的大，穹顶高阔，残留着模糊的壁画，中央是一个干涸的环形池，池底刻满繁复的星图。他的目标，那块据说记载了失落冶炼法的青铜板，就静静地躺在池心石台上。

没有守卫。

唐晓翼没动。他的目光落在青铜板边缘。那里，一丝几乎看不见的银线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反光。

“暗丝”，鬼影迷踪内部少数人才有权限使用的最新式触发警报，联动的不止是声音，很可能是足以封闭整个遗迹的机关。

他嗤笑一声，从腰间工具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干扰器。

然而，就在他指尖即将按下启动键的刹那——

“我劝你别动那个，唐晓翼。”

声音从侧上方的阴影里传来，清冽，平静，带着一丝经过刻意打磨的冷硬，却依旧能听出底下属于少女的独特音质。

唐晓翼动作顿住，缓缓抬头。

二层一处断裂的石梁上，一个身影抱臂而立。

她穿着鬼影迷踪制式的深灰色作战服，勾勒出纤细却挺拔的线条，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唯有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像淬了寒冰的黑曜石。

殷灵。

时间和经历洗去了她身上“公主”的娇贵与浮华，沉淀出一种冷冽的疏离感。

但唐晓翼还是一眼认出了她，就像认出一把被重新开刃、寒光更盛的旧剑。

“啧，”唐晓翼收回手，干扰器在指尖转了转，姿态甚至称得上悠闲，“我当是谁这么大手笔，用‘饕餮’的藏品当鱼饵。原来是公主殿下升职了？现在负责看仓库？”

殷灵对他的嘲讽毫无反应，仿佛早已免疫。

她只是微微偏了下头，目光落在那青铜板上，又移回唐晓翼脸上。

“你不是第一个打它主意的人，但你是唯一一个毫发无损走到这里的。浮空城这些年，总算教了点有用的东西。”

“比不上鬼影迷踪，连离家出走的小女孩都教得这么……”唐晓翼刻意停顿，目光扫过她周身，“六亲不认。”

“家？”殷灵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未达眼底，“你以为那个金丝笼，和这里有什么本质区别？不过是换了种方式告诉你，你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她向前走了一步，站到石梁边缘，居高临下，“唐晓翼，把东西留下，我可以让你‘意外’失手，体面地离开。”

“听上去真大方，”唐晓翼也向前走了几步，踏入干涸的池中，靴子踩在刻痕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可我这个人，最讨厌按别人的剧本走。尤其是……”

他抬起头，目光紧盯着殷灵，“一个还没看清自己站在哪边的演员的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