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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番外·回填·4

盗墓:春日不迟

吴二白从椅子旁绕出来,胳膊上的“小挂件”还不肯松手。

他头也没回,手习惯性地往身侧一扶,把吴盼歪歪扭扭的身子扶正,像扶一株长歪了的苗:“没叫你三叔?”

“呒没讲得噶清爽,”吴盼拽着他衣角跟在他后面走,步子跨得不大不小,刚好跟在半步之后,手腕上的新手持,也随着动作一晃一晃的:“大伯搭大伯母,最近呒没勒屋里向。”

“嗯,捐钱了?”

“用阿奶个名义做了一场祈福法事,”吴盼一下子来了精神,手指头还攥着他衣角不放,碎碎念着:“人家捐了十万块个功德金,十万块哎!虽然弗值一提,但也系人家自家个钞票唉。”

吴二白跨出包厢,接了她话尾:“嗯,补给你。”

“真个啊!”听完这句话,吴盼双眼一亮,连攥着他衣角的手都松了,改去抱他的胳膊:“阿爸~还有二十万块遣散费唻~”

“嗯,你三叔补。”看着她恢复了以往的模样,吴二白嘴角也下意识微微上扬了几分。

“阿爸~你是世界高头顶好个阿爸~”

“站好,”吴二白低下头看了她一眼,眼里划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声音却依旧淡淡地:“爸也给你补一份。”

“阿爸~”吴盼眼睛亮晶晶的,她立刻站得笔直,嘴上拉出一声又长又黏的声音。

吴二白没再应她,嘴角的弧度多留了一瞬,父女俩走到一楼,他带笑的视线微敛,将情绪尽数掩在眼底深处。

他偏头视线落在她身上,语气和方才一样温和:“走吧,你奶奶等着呢。”

“晓得嘞。”

二人一前一后从楼梯走下来,吴盼看见苗三月站在门外车旁等着,冲她摆了摆手,示意她先回去。

苗三月秒懂,目光越过吴盼,落在她身后不紧不慢走出来的吴二白身上,略一颔首,便弯腰钻回了驾驶座。

吴盼率先一步走到吴二白的车前,熟门熟路地坐进后排,边拉安全带边说道:“我坐倷个车呀,三月自家先走好嘞。”

“嗯。”

车子平稳地驶出停车场,司机稳稳把着方向盘,后排,吴盼和她爸在后面并排坐着,她随手翻了翻后排存放东西的地方,吴二白正在看着一本棋书。

吴盼翻出了她之前扔车里的一串东西,一根细韧的红绳上穿了几块菱形玉石。

五颜六色,个个都有指甲盖大小,成色极老,水头足得不像这个年代能开出料子的。

估计是从哪座老墓里捎带出来的东西,搁在匣子里养了几十年,难得凑齐这么一串色色分明的。

吴盼没怎么仔细看,随手一拎悬在半空,几块棱玉磕在一块,发出了“叮——”,声音清脆,像几颗雨珠子同时落在瓷面上。

她又晃了一下,听着那声响,脸上的表情懒洋洋的,一把又扔了回去,开始晃着她爸今天新给的玉石手持,声音更清脆动听。

吴二白坐在她旁边,听到旁边像个小仓鼠似的,叮叮当当的,他头也没抬,目光还落在纸面上,随口问了一句:“喜欢?”

“嗯,喜欢,”吴盼眼睛亮了亮,把新手持举到眼前,对着车窗外的光左右转了转,声音脆生生地:“不过我也喜欢三叔上次那批,那几个也清脆。”

说着,吴盼又晃了一下,侧耳听了听,低头把扔回去的那串也拿了出来晃了晃,她撇嘴:“格个拨我哥去好嘞,伊肯定欢喜个。”

吴二白将书翻了一页,声音淡淡的:“那就让伙计再找。”

吴盼立刻精神,她把那串玉棱放回去,将新手持攥在手心里,歪头看她爸:“个么我把勿欢喜个,统统拨我哥!”

“嗯。”他随口应道,像是默许,也像压根懒得管她在倒腾什么。

吴盼又晃了几下那串手持,两种玉碰在一起,叮叮当当的,响声一会儿脆一会儿闷,像小孩拿石子敲杯子玩。

她玩了一会儿,慢慢安静下来,把红绳绕在手指上缠了两圈,攥着那几块凉丝丝的玉,没再晃。

车速均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她头靠着车窗玻璃,盯了一会儿街景。

车里的气氛沉寂下来,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矮下去不少:“……倘然我接手嘞,倷搭我三叔,是弗是就弗管我嘞呀……”

吴二白翻看棋书的手指停住,他侧过头看向女儿,29岁的姑娘,侧脸映在车窗玻璃上,路灯的光一道道滑过去,忽明忽暗的。

她手里那串两色手持,在指尖轻轻转动着,就跟小孩子舍不得放手的玩具似的,可她如今早不是小孩子了。

吴二白沉默了几秒,放下手里的书,往她这边偏了偏身子,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落得清楚:“谁在你耳边嚼舌根了。”

“呒没——”吴盼没回头,下巴搁在车窗沿上,声音懒懒的、赖唧唧的,不知道是在跟他抱怨,还是在跟自己确认:“伊拉都介样想个啊,人家以后当家作主嘞,是弗是弗好搭倷拉嗲嘞呀……”

吴二白没立刻回答,等车拐了一个弯,窗外的光线晃了晃,他的掌心稳稳地落在她头顶,就像她小时候那样,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无论你多大,我都是你爸。”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收手的时候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点极淡的笑意:“你三叔巴不得你天天冲他撒娇。”

吴盼的嘴角立刻翘起来,她一下子从车窗玻璃上弹开,转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脸上那层蔫巴巴的表情一扫而空,换上了那副她最擅长的、得意扬扬的神气:“三叔就是嘴巴忒硬嘞——人家介优秀一个小人儿,伊心里爱都爱弗过来勒。”

“嗯。”吴二白重新拿起膝上的书,他嘴角的弧度没来得及收,映在车窗玻璃上,一掠而过。

吴盼又晃了一下手里的玉持,“叮——”一声,玉石撞在了一起,绿色的光在车厢里闪了一下,又被路灯远远抛在身后。

车里的气氛沉寂下来。

“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温润平缓的嗓音慢悠悠响起,他翻了一页书,连眼皮都没抬。

吴盼侧头看去,她爸依旧翻着那本书,也不知道有什么可看的,她懒洋洋地回了句:“晓得嘞。”

前排的司机没敢出声,车子安稳地继续往前开,穿过了暮色,朝着庙的方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