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琴座没有夏天7

很轻，轻得他鼻子又开始发酸。他背着她一步一步往前走，路边的梧桐叶已经长得浓密，在头顶撑开一片绿荫。她把脸搁在他肩膀上，呼出的气息拂过他的脖颈，温热而微弱。

“光石君。”她忽然说。

“嗯？”

“你说……我们认识多久了？”

他想了想：“从四月到现在，三个多月吧。”

“才三个月啊。”她喃喃道，“怎么感觉像过了很久很久。”

他没接话。脚下的路长长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们身上落下斑驳的光影。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他外套领子上的一颗纽扣，一圈，一圈。

“下次……我想去你宿舍看看。”她说，“环那说你养了一只橘猫。”

“是伦太郎捡回来的。”他耳朵又红了，“挺胖的，特别能吃。”

“胖橘。”她轻轻笑出来，声音在风里像一串碎铃铛，“我喜欢猫。”

“那我下次带它来看你。”他顿了顿，“等你再好一点。”

她的下巴在他肩膀上轻轻点了点。发梢扫过他的脸颊，痒痒的。那之后日子像是被什么无形的手拨快了。光石息吹每天下课就往希空遥的公寓跑，给她做饭、陪她说话、听她拉琴。她的身体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在阳台上坐半个下午，坏的时候整夜整夜地咳嗽，咳到蜷在床角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学会了在她咳得厉害的时候从背后环住她，让她靠在自己胸口，用手掌轻轻顺着她的背。她蜷在他怀里的时候小得像一只猫，他能隔着衣物数清她每一根肋骨。

有一天晚上，她咳得停不下来，他抱着她坐在床上，整夜没有合眼。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她终于安静下来，在他怀里沉沉睡去。他低头看着她苍白的侧脸，看着她睫毛上沾着的一点点泪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一抽一抽地疼。

他忽然产生了一种荒谬的恐惧。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指缝间流走。一点一点，他怎么用力都攥不住。

那天下午，她从昏睡中醒来，精神居然出奇地好。她坐起来，说想给他拉一首完整的曲子。光石息吹把她的琴盒拿过来，看着她坐在窗边调弦。午后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她的脸颊上有了一点淡淡的血色，看起来像是恢复了从前的样子。

她拉起琴来。

是那首《天琴座》。他听过很多次了，但这天下午的琴声有什么不一样。每一个音符都比往常更加绵长，像拉丝一样牵出长长的尾音，缠绵得让人心里发酸。她闭着眼睛，弓弦在她手中来回游走，那旋律从低沉到高昂，又缓缓滑落，像一个人在慢慢走过一条很长的路。

光石息吹坐在她对面，怔怔地看着她。阳光笼罩着她，为她勾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边。她的嘴角微微弯着，睫毛在投下的小片阴影里轻轻颤动。

那首曲子拉完的时候，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里缓缓消融，像一滴墨落进清水里，慢慢散开。希空遥睁开眼睛看着他，那双安静的眼睛里浮着一层薄薄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