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田村健太。三个月后,他也走了。有人说他走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本杂志,封面是年轻时的heart。杂志翻到某一页,停在一张照片上——那是heart和柚叶在轻井泽婚礼上的合影,两个人站在樱花树下,笑着,眼睛里有光。
追悼会结束后,我们回到镰仓的老房子,收拾外公外婆的遗物。
老房子还是老样子,院子里的樱花树光秃秃的,银杏叶落了满地,踩上去沙沙地响。走廊的木地板走上去会发出吱呀的声音,和记忆中一模一样。推开门的时候,屋里有一股淡淡的、灰尘和旧木头混合的味道,那是老房子特有的味道,闻起来让人想哭。
客厅还是老样子。沙发上的靠垫还是那几个,桌上的茶壶还是那一把。一切都很安静,安静得像一幅被时间定格了的画。
我走进外婆外公的卧室。
床铺已经收拾过了,床单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他们三个孩子的照片,放着那张我和他们在樱花树下的合影,放着那壶已经凉透了的茉莉花茶。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床头柜上,落在那壶茶上,茶叶的影子投在白色的桌面上,像一幅水墨画。
我在床边坐下来,伸手摸了摸床单。那上面已经没有他们的温度了,但我觉得还能闻到他们的味道——淡淡的茉莉花香,混着旧书和阳光的气息。那是外婆的味道,也是外公的味道。他们在一起太久了,久到连味道都变成了一样的。
爸爸和姑姑在隔壁房间整理东西。我坐在床边,慢慢打开床头柜的抽屉。
抽屉里放着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外公的老花镜,外婆的梳子,一本旧得发黄的相册,一个信封。
我拿起那个信封,打开。里面是一叠便条,纸张已经发黄了,边角有些破损,但上面的字迹还很清晰。我认出来了,那是外公的字,年轻时候的字,笔迹比后来的要硬一些,棱角分明。
“今天有雨,记得带伞。”
“冰箱里有草莓,洗完再吃。”
“晚上想吃什么?发消息给我。”
“今天你笑了,很好看。”
“谢谢你今天等我回来。”
“柚叶,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一张一张,几十张,上百张。最早的日期是六十多年前,纸都脆了,碰一下就要碎的样子。但外公把它们保存得很好,每一张都平平整整的,按日期叠好,用一根红色的丝带扎着。
我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那些便条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的水渍。我赶紧用手擦掉,怕把字弄花了。那是外公写给外婆的,每一个字都是他们爱情的一部分,我不能弄坏。
相册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很小的照片,不是打印的,是那种老式的拍立得,边框已经泛黄了。照片里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白色连衣裙,站在一棵很大的樱花树下,风吹起她的头发,她正在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她的右脸颊上,有一小块淡淡的疤痕。
我愣住了。
那是外婆。年轻时候的外婆。脸上有疤的外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