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鼻子忽然有点酸。我把脸埋进外婆的膝盖里,闷闷地说:“外婆才不可惜。外婆最好看了。”
外婆笑了起来,笑声很轻,像风铃被风吹动的声音。她弯下腰,在我头顶上亲了一下。“小樱的嘴最甜了,像你外公。”
我抬起头,看向外公。外公已经把眼镜重新戴上了,低着头假装在看书,但我看到他的嘴角弯着,弯得很明显,根本藏不住。
“外公!”我叫他,“外婆说的是不是真的?你第一次看到外婆脸上的疤,说了什么?”
外公抬起头,看了外婆一眼。那一眼很长很长,长到我以为时间都停了。他们就这样对视着,不说话,只是看着彼此的眼睛。八十多岁的人了,眼神还像年轻人一样,里面有光,有热,有那种让人看了会脸红的、浓得化不开的东西。
“我说——”外公的声音很低很沉,像大提琴的尾音,在夏日的空气里慢慢化开,“我说太好了。”
“太好了?”我不理解,“为什么会说太好了?”
外婆替我回答了这个问题。她伸出手,握住了外公放在膝头的手。两只布满皱纹的手交握在一起,安静得像一幅画。
“因为他觉得那是我的一部分。”外婆说,目光落在那两双交握的手上,“好的坏的,美的丑的,完整的残缺的,都是我的一部分。他说‘太好了’,不是因为那块疤好看,而是因为那是我的。他喜欢我,所以连我的疤痕也一起喜欢了。”
我的眼眶热热的,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打转。我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涩压下去。“外婆,后来呢?你的疤怎么没有了?”
外婆和外公又对视了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我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有很多很多的故事被压缩在了那短短的一秒钟里,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
“后来啊,”外婆的声音轻了下去,像怕惊动了什么,“后来我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在那个地方,我的脸是完整的,没有疤。但我反而不习惯了。因为那块疤跟了我太久了,久到我以为它就是我的一部分。没有它,我觉得自己像少了一点什么。”
“是什么地方?”我问。
外婆没有回答。她只是望着院子里的樱花树,目光穿过了层层叠叠的绿叶,落在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那个地方我看不到,但我能感觉到,那一定是一个很重要的地方,重要到外婆想起它的时候,眼睛里会有泪光。
外公握紧了外婆的手。他没有说话,但我看到他喉结动了一下。
我没有再追问了。那天下午,外婆给我讲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关于一个戴面纱的女孩,一个叫SKaRD的地方,一个叫布莱泽的奥特曼,和一个叫比留间弦人的队长。
故事里有怪兽,有战斗,有生离死别,有跨越世界的爱情。故事里有樱花,有面纱,有永远喝不完的茉莉花茶,有在走廊转角等待的早晨,有指挥中心屏幕前双手合十的身影。故事里有一个人等了一辈子,有一个人死了一次又活了过来,有两个人在另一个世界的樱花树下重逢,有轻井泽的婚礼,有镰仓的白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