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莱泽奥特曼---迟到的重逢49

而他会笑着回答你——

欢迎回来。

我叫苍边樱，但大家都叫我小樱。外婆说，这个名字是外公取的。“樱”是因为樱花，那是他们约定的地方。至于“苍边”，是因为外婆舍不得自己的姓，外公说那就让最小的孙女跟着外婆姓吧。我后来才知道，在很老很老的故事里，有个女孩也姓苍边，她戴着一副半透明的面纱，眼睛漂亮得像星星。

这个故事，是外婆在我十六岁那年夏天讲给我听的。

那是在镰仓的老房子里。院子里的樱花树已经长得很高很老了，树干要两个人才能合抱，听爸爸说，那是姑姑小时候种的。盛夏时节，樱花树撑开一蓬浓绿的叶子，把午后的阳光筛成满地碎金。蝉在树上叫得很响，风从海上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

外婆坐在廊下的藤椅上，膝盖上搭着一条薄毯。她的头发全白了，像冬天初落的雪，松松地在脑后挽了一个髻。脸上有很多皱纹，笑起来的时候，那些皱纹会挤在一起，像一朵晒干了的菊花。但她的眼睛一点也不老。那双眼睛还是亮亮的，深深的，像山里的泉水，像夜里的星星。我小时候最喜欢看外婆的眼睛，觉得里面一定藏着很多很多秘密。

外公坐在她旁边，也是一头白发，腰背却还挺得直直的。他戴着一副老花镜，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我注意到那本书很久没有翻过页了。他在听外婆说话，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偶尔抬头看她一眼，那眼神温柔得不像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

“外婆，你再讲讲嘛。”我把脑袋枕在外婆的膝盖上，像小时候那样撒娇，“讲你和外公年轻时候的事。”

外婆低头看着我，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她的手指很瘦，骨节有些变形，但动作很轻很柔，像怕弄疼我似的。

“都讲了好多遍了。”她说，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好听，像老唱片里传出的歌声。

“我还要听嘛。”我翻了个身，仰面看着外婆的脸，“外婆，你脸上真的有过一块疤吗？”

外婆的手指在我头发上停了一下。外公翻书页的手也停了一下。

“有的。”外婆说，声音轻得像风吹过树叶，“有这么大小。”她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铜钱大小的圆，“在右脸颊上，颧骨下面。”

“疼吗？”我问。

外婆想了想，摇了摇头。“已经不记得疼不疼了。只记得它一直在那里，像一个小小的影子，跟着我跟了很久很久。”

“那你为什么要戴面纱呢？”

外婆沉默了一会儿。蝉在树上叫着，风把院子里的风铃吹得叮叮当当响。外公把书合上放在膝头，摘下老花镜，慢慢地擦拭着镜片。

“因为怕别人看到。”外婆终于说，“怕别人说‘可惜了’。”

“可惜什么？”

“可惜了那双眼睛。”外婆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那里面有光在闪动，“别人看到我的眼睛，会说‘真漂亮啊’，然后看到那块疤，就会说‘可惜了’。这两个字像一对双胞胎，永远一起出现。我听了很多年，听到后来，自己也觉得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