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柚叶,深呼吸,跟着我——吸——呼——对,就是这样——”
他的声音像一根线,在疼痛的狂风巨浪中牢牢地牵着她。每一次宫缩袭来,她都会攥紧他的手,把脸埋在枕头里发出压抑的闷哼。他的手背已经被她掐出了好几道血痕,但他一声不吭,另一只手一直轻轻地抚着她的头发,嘴里不停地说话,说那些他们一起走过的日子,说第一次在走廊转角“偶遇”,说樱花树下的吻,说轻井泽的婚礼,说肚子里这个小家伙会是什么样子。
“她很快就要来了,”他的声音微微发颤,“我们的女儿,我们的さくら。她会有一双像你一样的眼睛,漂亮得不像话。她会长大,会走路,会说话,会叫我们爸爸、妈妈。我们会带她去轻井泽看樱花,告诉她那里是爸爸妈妈约定的地方——”
柚叶的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顺着脸颊往下淌。她在疼痛的间隙用力点头,嘴唇翕动着,不知道是在回应他的话还是在祈祷。惠美和真希赶到的时候,只能等在产房外面。惠美双手合十,嘴唇无声地动着,真希靠在她肩上,手里攥着相机,紧张得连镜头盖都忘了摘。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产房的门偶尔打开一条缝,护士进进出出,每次开门都有一瞬间的声音和光亮漏出来,然后又关上,把所有的期待和焦虑都隔绝在那一扇门后面。
“哇——”
那一声啼哭传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是普通的新生儿啼哭,而是嘹亮的、中气十足的、像是在宣告“我来了”的啼哭。那声音穿透了产房的门,穿透了走廊的寂静,穿透了惠美和真希悬着的心,也穿透了heart所有故作镇定的伪装。
他的眼泪在那一瞬间决堤了。
不是无声的流泪,是真的、结结实实地、像个孩子一样哭了出来。口罩下面的脸皱成一团,眼泪从眼角涌出来,顺着口罩的边缘往下淌。他的肩膀在抖,他的手在抖,他整个人都在抖,但他握着柚叶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柚叶也哭了。她已经没有力气大声哭了,只是无声地流泪,眼泪顺着眼角流进头发里,嘴唇在不停地颤抖。她的目光追随着护士手中的那个小小的、皱巴巴的、浑身还带着血迹和胎脂的婴儿,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恭喜你们,是女孩。”护士把小家伙简单清理了一下,裹在白色的毛巾里,递到柚叶面前,“来,妈妈,看一下你的宝宝。”
柚叶伸出颤抖的手,轻轻碰了碰那张小脸。那脸太小了,比她巴掌还小,皱巴巴的,眼睛紧闭着,嘴巴一张一合,像在呼吸这个世界的第一口空气。她的手指碰到那柔软的、温热的皮肤时,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从指尖传遍全身,像电流,又像阳光,像什么东西在她心里生了根,发了芽,开出了花。
这是她的女儿。她和弦人的女儿。等了两个世界、两辈子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