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认知比任何尖刻的言语、任何暴烈的亲吻,都更具杀伤力。瞬间击溃了他用恨意筑起的全部防线。
温溺疼吗?
她问,声音很轻,像羽毛扫过心尖。
纪谨行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疼?身体上的这点刺痛算什么。真正疼的,是心里那个因为她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能翻天覆地的角落。是明明恨她入骨,却在她流露出一点点柔软时,就丢盔弃甲、恨不得把心肺都掏出来的可悲自己。
他猛地偏开头,躲开了她指尖的触碰,像是害怕再多一秒,就会泄露更多不堪的情绪。下颌线绷得死紧,侧脸线条在昏暗光线里显得愈发凌厉,却也透出一种强撑的、摇摇欲坠的孤绝。
纪谨行少来这套,温溺。
纪谨行打个巴掌给颗甜枣……你玩得可真熟练
他声音沙哑得厉害,试图找回刚才的冷硬,却底气不足
温溺收回了手,没有因为他的躲避而恼怒。她静静地看着他侧过去的脸,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他脖颈上贲张的、尚未平息的青筋。她看到了他的抗拒,更看到了他抗拒之下,那颗正在因为她一句“疼吗”而鲜血淋漓的心。
她忽然觉得有些累。不是身体上的,而是从灵魂深处透出的疲惫。这场战争,没有赢家,只有两败俱伤。
她撑着沙发,慢慢坐直了身体。衣衫凌乱,痕迹斑驳,她却坐得笔直,恢复了几分平日里清冷疏离的模样,只是眼角眉梢残留的绯红和慵懒,揭露了方才的疯狂。
温溺不是甜枣,纪谨行。
她整理了一下散乱的长发,语气平静,甚至带上了点她特有的、那种能抚平人心的温柔底色,尽管这温柔此刻也浸透了无奈与苍凉。
温溺是停战协议。
她抬眼,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向他重新转回来的、充满震惊与不信的眼睛。
温溺我累了。我想……你也累了。
温溺我们别再这样互相耗着了,行吗?
温溺不是结束,也不是撇清
她补充道,似乎看穿了他即将爆发的、源于恐惧失去的愤怒
温溺是给彼此一点喘息的空隙,看清楚我们之间,除了恨和占有,到底还有什么。
纪谨行瞳孔中的风暴再次凝聚。换种方式?喘息?看清楚?
他几乎要冷笑出声。怎么可能!他们已经纠缠至此,深入骨髓,除了这样爱恨交织、至死方休的互相折磨,还能有什么别的出路?放手?哪怕是暂时的,也让他感到灭顶的恐慌。
可看着她清澈眼底不容置疑的疲惫与认真,看着她微微苍白的脸色,那些恶毒的、想要将她再次拖入泥潭的话语,卡在喉咙里,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
他恨她,是的。
可他更……心疼这样的她。
心疼这个被他逼到同样狼狈、同样露出脆弱一面的温溺。这心疼像最毒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让他痛,也让他所有的偏执与疯狂,都失去了着力点。 他沉默了。长久的沉默。空气再次凝固,却不再是剑拔弩张,而是一种沉重的、满是未决问题的僵持。 最终,他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 这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用尽了他全身力气。
纪谨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