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滞了几秒。纪谨行的指腹还停留在温溺唇上,像在确认那柔软的弧度是否真实,又像在克制自己再次吻下去、再次撕咬的冲动。
“主人?”他低哑地重复这两个字,青墨色的眼瞳里翻涌起更深的阴翳,“温溺,你什么时候把自己当主人了?”
他俯身,逼近她,鼻尖几乎要碰触她的鼻尖。呼吸交缠,带着未散的灼热与血腥气。
“主人会像你这样——”他一字一顿,热气拂在她肌肤上,“看着自己的狗发疯,然后躺在那里,用这种眼神看我?”
温溺没躲。她甚至微微抬了抬下巴,让他的指腹更深地压进自己唇间。
“因为我知道,”她声音更哑了,却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晰,“你跳得再高,咬得再狠,这里——”
她抬手,指尖缓慢地、精准地点在他的左胸口。
“——还是我手里攥着链子。”
纪谨行浑身肌肉骤然绷紧。她指尖那一点冰凉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烙在他皮肤上,却像烧红的铁,烫得他心脏狠狠一缩。他想立刻挥开她的手,想掐住她细白的脖颈,想让她再说不出这种话。
可身体却僵在那里,动弹不得。
更可怕的是,内心深处某个早已被践踏成泥的角落,竟因她这句话、这个触碰,可耻地、痉挛般地缩了一下,生出一种近乎归属感的战栗。
他痛恨这种感觉。痛恨自己。
“链子?”他猛地攥住她点在他胸口的那只手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她,“温溺,你攥着的,是你自己解不开的结。是你先来招惹我的,是你先把我变成这样的——”
他喉咙像被砂纸磨过,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现在想撇清关系,想当高高在上的主人?晚了。”
他拽着她的手,强迫她的掌心完全贴紧自己心脏的位置。那里正隔着血肉与骨骼,失控地、沉重地擂动。
“感觉到了吗?”他盯着她,眼白泛起血丝,“这颗心,每一次跳,都带着你的名字。恨是你,痛是你,那些我自己都恶心的渴望——也是你。你毁了我,现在想抽身?”
温溺的掌心被那剧烈的搏动震得发麻。她看着他眼中扭曲的痛楚与疯狂,那里面映出她自己同样狼狈的倒影。胸腔里某个地方,也跟着细细密密地疼起来。
这不是她要的。可似乎,从最初那个轻佻的玩笑,那句逗弄的“小狗乖”开始,一切就已经脱轨,朝着彼此毁灭的深渊疾驰。
她指尖微蜷,没有抽回手。
“我从来没想抽身,纪谨行。”她终于说,眼底那点冷冽的清醒里,第一次裂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与……认命。
“我只是不知道,”她声音轻下去,像自言自语,“该怎么对一条……我既想驯服,又怕真的驯服了的狗。”
她怕驯服了他,也最终驯服了自己。怕这场始于征服的游戏,最终让两个人都丢盔弃甲,露出最不堪的软肋。
纪谨行怔住了。
他看着她眼中那抹罕见的、几乎能称为脆弱的神色,心中翻江倒海的恨意与暴戾,突然像是撞上了一堵柔软的、无声的墙。那股要毁灭一切的火焰,被一种更庞大、更窒息的茫然与酸楚取代。
原来她也会怕。
原来这场只有彼此的战争里,没有赢家,只有共同沉沦的俘虏。
他攥着她手腕的力道,不知不觉松了。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腕间细腻的皮肤,那里有一圈被他捏出的红痕。
沉默在激烈的余烬中蔓延,比刚才的撕咬更加难熬。
许久,他极其缓慢地低下头,额头抵上她的额头。呼吸再次交缠,这一次,没有了攻击性,只剩下沉重而滚烫的疲惫。
“那就别知道了。”他闭上眼,声音低得如同叹息,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妥协与绝望。
“温溺,我们就这样吧。”
“互相折磨,互相渴求。”
“做彼此唯一的狱卒和囚徒。”
“直到……谁先撑不下去为止。”
他抬起头,深深望进她眼底,那里面映着他同样伤痕累累的灵魂。
“这样,你满意了吗?‘我的主人’?”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极轻,带着自嘲,也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献祭般的交付。
窗外夜色浓稠,寂静无声。
这座华丽的牢笼里,两只困兽暂时收起了利爪,在遍体鳞伤的喘息中,达成了下一次撕咬前的、短暂而扭曲的休战。
链子还在她手里。
而他,心甘情愿地将脖颈,又一次抵上了那冰冷的锁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