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或帮助？（修）

王默竭力控制内心的愤怒与仇恨，结果越压越乱，像堵水的堤坝裂开一条缝。

她清楚在座诸位的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这边，下意识地握住水清漓的左手寻求一丝安慰，红着眼睛，强颜欢笑道：“我要听全部。”

他深知她的倔强与坚韧，亦真切感受到她慢慢用力攥紧了自己，这时的她不过是强撑着心中的伤痛，那脆弱的防线随时可能崩塌。

弹指之间，他那柔和的目光从她身上转移，冰冷地凝视过君钐辰他们。

到底是有情有义的家人，积淀已久的默契尚在，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其中的含义。

“我们查到加害圣芫女君的人有几个，圣芫女君生前断过自己的仙脉，这个事故源头是叶罗丽仙境的孟术，我们并不能调查清楚具体事宜。”月憬言的腔色低沉悦耳，自带一股子慵懒痞气的劲儿。

“你们无需接着查，这个我自知，继续说。”王默接话，带着某种压抑的、冷冰冰的暴戾。

月憬言继而详细地阐述：“听从宗仰吩咐的冬玟忆、廹淮，以及他们的傀儡手下火峥、涂鞍及季雨，属性对应火、土、雨，但他们现今的音讯是身亡。”

“这些位列表层信息量，深层奥秘我们也挖到一些。”柊歆的神情没有太大的变化，话里却翻滚着疑虑，“宗仰亡故与圣芫女君的确脱不了干系，但有一道神秘的力量助她一臂之力，那份力量不来自各界，像是天命。”

水清漓眼神锐利如刀，口吻冰冷：“确定吗？”

“我们探讨过圣芫女君确有实力结束一切，那股力量仿佛帮助，又恍如完成某种约定。”君钐辰慎重颔首，犹似在说一个生死攸关的秘密，“我们之所以如此推断，是因为后面发生的情况让我们不得不审视这道力量的可怕之处。”

说及此处，王默与笙歌的脑海里同时浮现一个名字。

只有那家伙的力量是连神郡之法、半神之力皆探查不了。

王默暗忖着倘若是这样，那他扮演着什么角色，缘何布局？这般精心缜密的棋局是否还有阿姐的参与？

“你们可曾记得我们的相聚？”笙歌话中有话。

听懂她的弦外之音，凌佲不确定的回答：“三姐，你是说苏首创人吗？”

“可苏首创人当年的神识尽毁，我们不是还发现他留下的一道‘遗言’吗？”祜逸发出疑问。

他们口中的“苏首创人”是创立圣漉界的缔造者，也是他把这九位仙子齐聚于此。

他从未说过自己属于一阶宝座的隶属者，仅言自己在力所能及范围内当好幕后首创人，至于是谁荣登那个位置，承袭起圣漉阁领导者、少主之位呢？

现在看来，毋庸置疑是水之主宰、水清漓。

那么他本应不理世俗，因何答应？

是由于苏首创人告知他，他妹妹韩冰晶的未来必定如同雪花消融消殒世间，届时他挽救不了。

若不想这一事实成真，即应允圣漉阁少主的条件，未来自有阻止这一切发酵的神女现世。

条件如此诱惑，他怎么可能不心动呢？

虽然水冰兄妹一体双生，但最先诞生的仙子是水清漓，何况叶罗丽仙境与人类世界息息相关，他们兄妹的体质必然有一位面临消散。

起初的水之力圣洁清澈，冰之力纯白圣威，属于他们那边最远古的自然之力。

后来冰川消融，水源污染，冰之力随同时间而削弱，水之力多出一份禁忌毁灭性的力量，故而他越发强大的同时存在着随时失去自我的危险。

他暗地里想过、寻过、炼化过无数种办法，基本无一成功阻止过妹妹消失的迹象出现。

水冰互换属性的方法确实能够预防，但终归避免不了失去自我的风险，他自己都惧怕到封印那个本体，妹妹的性子又任性又傲娇，受不了一点苦的。

为此，他珍视妹妹这位家人，应承苏首创人的要求。

“我们接收的信息一定是苏首创人遗留。”枍羽惊忽然出声完，又转换成气不打一处来的语气，“你们能不能别忘记我在郡主进来前就说过的事情。”

王默莅临前，她已然思量回昨天的新发现，并且谈说起自己观察亡灵界的元神转渡，并未觉察苏首创人的踪迹，想来一定是他用了法术瞒天过海。

恰恰证明神识尽毁是真的，可他们困扰于一个或最有往常可能性的思路里，频繁忽略了几个事实。

那缕陨灭的神识准确无误从属他的本体吗？

他缔造一个跟恶性势力与之抗衡的界地，初心又是什么？

今刻，包括之前查回的种种来龙去脉，当真不经过他之手吗？

听至这里，水清漓乍然回想起那天现身净水湖的“不人不仙”，莫名的直觉告知他，就是那家伙。

“不打紧，我亲自追查。”他笑意淡薄，如隔雾霭看凡尘，“除却这些实情，你们可有别的？比如那一战过后的怪异现象或事情。”

问出这句话辞是想给王默增加真相近一步的距离，若不趁早明晰结局，她终生活在自责、愧疚与崩溃里。

“老大，你不就是其中一个吗？”

凌佲自信满满地说，脸上洋溢着天真的笑容。

得，这脑子真有间接性失忆，是该治治了。

即便君钐辰他们习以为常，依旧无奈摇头。

柊歆瞬闪至凌佲的身边，面带死亡微笑地拍他的后脑勺，骂了一句：“小九，你闭嘴吧。”

纵使他被她打了也没恼羞成怒，伸手挠了挠后脑勺，总算想起现在的情形，像是做错事的小孩乖乖闭麦。

随即，月憬言远视着满脸迷糊的水默夫妇，解释道：“那时一结束，我们一前一后会面，本想问问老大你的意见，看看我们是直接闭关休养，还是前往各界帮忙修复。”

“然后，”他故弄玄虚，拖长声音，“老大，你猜怎么着？”

不是？！

六弟/六哥皮又痒了！！！？

老大/大哥现在哪有什么人情味啊，一心一意替郡主得到有效消息，他还卖起关子，讨打吗！！！

君钐辰他们在心里疯狂呐喊。

水清漓平淡得没有情绪起伏，“水滴凝结，碎浪千刃。”

一层水流自空气中凝聚而动，水浪骤然崩解，化作千锋刃齐齐斩落在六阶宝座的四周。

“别别别，错了。”月憬言识时务者为俊杰。

水清漓冷不伶仃地宣判一句话：“再敢废话，我送你去水狱历练历练。”

“知道了！”

月憬言嘴里应和着，心中吐槽着老大，你要立暴君人设，是吧！小心郡主看不上你！哼！！！

如果水清漓使用术法听晓月憬言的心声，他万分之一万挨揍得掉落一层皮。

音悦莺对月憬言的幼稚行为不自觉做出扶额的动作，转即泰然自若道：“大哥，我们的记忆里有一幕是你身负重伤的出现过，但你很快不见了。”

“我们以为大哥先回了圣漉阁，回来却不见你，又以为你回归你的地方，偏巧你从始至终没联系过我们。”笙歌的眸光凝重。

“后来我们一直暗中寻找，接二连三收到错误消息，直到我们亲自打探到叶罗丽仙境，观摩出水王子与你一样的面容。”君钐辰沉着稳重地全盘托出，“可是水王子没有记忆，没有我们熟悉的水之力气息，我们的疑心一下子打消。”

祜逸继此论说王默的行踪，“九彩郡主更是至此之后杳无音信，没有人知晓她在哪，人又如何，及至我们和禁阁那边同时观见郡主降生九彩神坛，位置还是叶罗丽仙境。”

“几乎同一时刻，我们认定那个水王子就是大哥，恰巧大哥与郡主缔结契约后有了关乎我们的记忆。”枍羽惊的谈吐简直是对答如流。

柊歆跟上他们的节奏附言：“大哥，待你寻觅上我们，却对我们说过关键字眼毫无印象，我们就怀疑你丢失过记忆，恢复也不算完整。”

通过君钐辰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方式，水清漓拼凑出些许真相，他的行迹在一定程度上来去不定，尤为古怪。

现下闻得全部，他和圣漉阁的仙子们浑然认为和王默有关。

当她一出现，当年的前因后果即能一一展现出来，这实属罕见，宛若这一盘棋局是专门针对神郡仙境而设。

然则，在座各位压根不了知操纵正方全面局势的仙子正是苏首创人与已故的王芫，无谁晓畅他们有过一个约定，包括九彩郡主本人。

这些隐瞒非但伤害不到水清漓和王默，反而起到少许层面的帮助，甚有他们之间对于彼此的救赎。

终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一天。

届时，她注定平安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