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半个时辰后。
从罗丽恢复神智的那一刻起,王默再也坚持不住仙体带来的剧烈啃噬之痛,整个人坠落被水清漓小心翼翼地拉住手腕,不费吹灰之力地打横抱起。
那把长剑在她后仰而倒时,他瞧准机会,电光火石间取走、丢掉,此动作一气呵成。
至于岢竣这个罪魁祸首?可想而知。
被密不透风的水牢死死地围困,不得动弹分毫。
……
地面上。
水清漓像是对待易碎娃娃那样,轻轻放下王默,只有脑袋虚弱地依偎在他的胸前。
那止不住发抖的手,正在慎之又慎地抚摸着她的脸庞。
这会只字不发,格外感受到他的情绪起伏。
韩冰晶从未见过哥哥淡漠高傲的脸色发生变化,此时此刻却有点慌张、失措,以及害怕?
心里的猜测相仿被这一行为证实。
她的哥哥居然有了波澜……
那么是缘分?还是旧识?哥哥自己是否意识他的状态非常不同往昔?
罗丽回过神来,果决寻觅王默。
定睛一看对方躺在水清漓的怀里,那件红衣变得深红且散发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她即刻飞跃至身边为其疗愈,“叶罗丽魔法,花蕊如光,爱意如影,心之光。”
心之力的温暖光丝在她的掌间游跃而出,顺服她的指令,一丝一线地沁入王默胸口。
殊不知的是——
王默的身躯陡然一僵,一阵钻心的疼痛如同火焰山喷发,迫使她瞬然抬起胳膊,如失控般咬住自己。
水清漓敏锐明察她的意图,不言不语,只是稳准狠地阻止她的行为。
这下变成她相当用力地抓掐他,手臂的表皮被她嵌入肌肤的指甲,掐出类似火焰灼烧的痛感。
那样火辣辣的刺痛,她压根承受不住,不受控制地挣扎着,嘴里不断溢出绝望的呢喃:
“不要碰我……”
“心……好痛……”
他不在意自己的情况,反而心疼她。
深知今刻的自己不能贸然输送水仙力,忧心让她再度痛苦,只是该怎么办?
罗丽是她的守护仙子,心之光有用吗?
那只神兽不该说的话都讲了个半大概,它说的人是谁,为何没有踪影?
她那么的痛,他那么的无能为力。
……
“默默姐,你再坚持一下。”罗丽耐心哄着。
遗憾的是,不管她耗费多长的时间,损失着多少仙力,被她疗伤之仙的面色毫无好转,甚至更差了。
……
极致之木的小屋。
穆亦枫握着的茶杯毫无征兆地瓦碎,愣怔之际,瑞祺的口令术法刚刚好送达面前。
他一边收拾着残碎的茶片,一边挥手打开,映入眼帘的四个大字是:“小公主,危。”
这是瑞祺的口吻!
不好!
他瞳孔骤缩,领会是妹妹出事了,追踪妹妹位置的术法堪称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
“罗丽,停手,你的力量治愈不了她!”穆亦枫清晰而严肃的声音响彻这里。
“什么?!怎么可能!”罗丽不可置信。
花消大半力量的她已经站不住脚跟,重心不稳地往后倒退好几步。
韩冰晶是女仙子,自是能帮忙一二,即相助一二。
她迈着步步生莲的步伐扶住罗丽,同时瞥了一眼像是丢了魂的自家哥哥,好言安慰道:“哥哥,罗丽,既然他能出现,想必他有办法。”
当这句话清晰地落入穆亦枫的耳中,先前无起波动的眼眸闪过一道锐利的光,那是对她毫不掩饰的赞赏。
他扬起下巴,着实没料想到在这一时刻她倒是比他们冷静,还如此通透地分析局势。
无愧冰公主的称号,亦不愧是水清漓的妹妹。
转瞬间,穆亦枫自觉收回视角,双手快速而精准地舞动着,紧紧锁定王默受伤之处,嘴唇快速翕动,清晰有力地念着:“极木之力,自然之语,神木降临,双心株,入木三分。”
随着法术飘起,一股自然绿的仙力从他掌心袅袅升起,宛如一缕轻烟在空气弥漫散开。
力量汇聚得越来越多,逐渐形成一个奇异光芒的光圈,边缘闪烁着柔和的白光之晕,温柔又坚定地环绕着王默。
迂久,她的伤口初步好转起来。
溘然,水清漓焦灼开口问道:“她的元神没事吧?”
穆亦枫斜视一眼生不如死的岢竣,镇定地抬手布落一道结界遍布四周,目的是阻止有心人的幕后主使窥听。
他的唇边挂着一抹淡笑,语气却很认真,“小默并无大碍,你们放宽心就好。”
“我们的元神位置偏左,方才的情形明显是中伤郡主,怎么会?”不止韩冰晶困扰这句话,水清漓及罗丽同类疑心。
“小默的元神异于常人。”穆亦枫直白陈述事实。
光凭短短几个字,水清漓他们都明然真正的意思。
是震撼王默的特殊体质,亦是对世间竟然有如此与众不同的不可思议之事,更是想象出那份压在她心中的重担达到什么程度。
罗丽不能治愈她的原因就昭然若揭了。
源自她的元神位于右边,一旦受伤,不论严重,还是轻伤,整个人即时陷入沉睡。
一直以来,实足疗愈她的仙子光有王芫、穆亦枫、以及神郡仙境的两位创始者,换做他人,根本起不到一丝一毫的作用。
穆亦枫神情平静,亟待水清漓他们消化信息量。
过了一会儿,他缓缓抬起手,口中默念着撤回法术之语。
法术结界随着飘浮在空中的符文逐渐消散,柔和的光芒慢慢黯淡下去。
随后,他不见血色的眼神扫视到水清漓身上,语气平和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小默的伤势适合在水玲珑宫休养,麻烦你替我照看她。”
话落,转头看向罗丽,寡淡倾述:“金离瞳已找回,他的情况,唯你可解。”
最后目光落在韩冰晶的面孔上,“小默曾经为你减缓过消融,至于是否有解决方案,稍后定告知你。”
说完这些话词,他一丁点回话的机会均不给予,大手一挥,一片树叶飘过,极木之力骤然弥漫开来。
水清漓公主抱着王默、罗丽和韩冰晶只感觉身体不受控制地飘了起来,眼前的景象迅速变幻。
惊现间,他们被送回各自的宫殿。
……
斯须之际,穆亦枫温润如玉的形象化为乌有,气场转变成肃杀之气,径直走向岢竣,轻而易举破解水牢,直接一脚重力地踹飞对方。
“来挑战我的底线,你们的主子是想不要命吗?”口吻平淡得像是没有什么情绪。
其实不然,唯独现下的情景极为无情冰冷,好似被猛兽锁定,随时反扑且击杀。
岢竣狼狈不堪地趴在地上,大大喘了一口气,声线不稳定地回答:“你怎么会认识他,你到底是谁?!”
“呵!”穆亦枫不屑冷笑,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至岢竣跟前蹲下,眸色淡漠得宛似深不见底的汪潭,“当年相伴在七彩郡主身边的人可还记得?”
“是你!”岢竣大惊失色,额头上的青筋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暴起,嗓音颤抖得厉害,“你居然没死!”
穆亦枫唇边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我这命就是留着向你们讨一份债的,怎么会比你们先入死亡之界呢?”
顿了顿,仿佛醍醐灌顶,慢悠悠地提醒:“哦,对了,记得告诉津年,本殿下还有一个身份。”
他缓缓低头靠近岢竣的耳边,不知张嘴到底呢喃些什么,仅仅望见岢竣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平静的眼睛闪烁着恐惧和惊骇。
见此模样,他心里那股冷意愈发强盛,仇恨之火在熊熊燃烧。
冷却的气氛稍纵即逝,他的手掌凝聚起光芒刺目、致命危险的极木之刃,猛然拍打在岢竣后背上。
这些力量带着一股劲涌入岢竣体内,疯狂地冲击着维系仙子全身的仙脉,不到几分钟时间,仙力已然被废除一半以上。
这,只是一个开始罢了。
连着亲睹他凝集新的仙力,化为了一丝一线的树叶脉根抬起岢竣,直直地刺入对方的元神。
痛苦的惨叫声从未间断过一瞬。
直到元神被重创,身体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他全程冷漠,并无产生一点同理心。
只是嫌弃地将奄奄一息的岢竣拎起,闪现到一处暗无天日的大门前,跟扔垃圾一样丢下对方。
……
这座大殿的内部。
九位仙子感知同门的气息微弱,为首之仙立刻派遣其仙去查看是什么情况。
出门即瞥见命若悬丝的岢竣,脸色微变,马不停蹄地扶回内殿。
暗中观察的穆亦枫盯了许久,筹谋的计划无谁了然。
仅余一点可以肯定,捶毁这里、报复里面的所有仙子是绝对之举。
无畏多余的停留,绿光闪过……
他,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