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柠挑眉,指尖绕着一缕青丝,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这又是什么奇奇怪怪的理论?”
宁泥望着天边舒展的云,嘴角弯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嗯,不过是我自己的胡思乱想罢了。你看那连绵的山川,那是我为自己构筑的幻想世界,里面有喝不完的美酒,尝不尽的美食,还有我最爱的四时美景。”
她的声音轻轻柔柔,带着几分向往:“在烟雨朦胧的江南小岛上,我要种上一两亩薄田,再养一池灵动的金鱼。我们可以坐在爬满青藤的庭院里,听虫鸣唧唧,看月光洒满石阶。就算有鸟儿偶尔在头顶随意排泄,也能笑着品味这人生百态,唱着无忧无虑的歌,畅谈年少时的轻狂与梦想。”
清柠嗤笑一声,摆手作势要敲她的头:“哼,我可没闲工夫陪你做这些白日梦。咦,话说回来,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宁泥闻言,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怅然:“喜欢或不喜欢,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喜欢他的时候,只要见到他,就满心欢喜,看着他的眉眼,就忍不住想笑,笑着笑着,那个人就深深烙印在心里了。但我清楚,我们的结局,注定不能在一起。那份喜欢,从一开始,就被我亲手熄灭了。”
清柠急得跺脚,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没试过,又怎么知道不行?喜欢就要勇敢说出来啊!你看我——呼拉,我喜欢你呀!”
宁泥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已经过去了。我再也找不到他了。”
清柠看着她落寞的模样,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好吧。”
清柠看着宁泥低垂的眉眼,指尖戳了戳她的胳膊,语气软了几分:“找不到就找不到了,多大点事儿。他总不能比江南的酒好喝,比池子里的金鱼还讨喜吧?”
宁泥被她逗得弯了弯唇角,眼底的怅然散了些:“倒也不是。只是偶尔想起,会记起守神山的月光,还有……有人练剑的模样。”
“守神山?就是你差点把命丢在那儿的地方?”清柠挑眉,凑得更近了些,“练剑的是谁?是不是那个长得跟仙倌似的乔知节?”
宁泥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望着远处的流云轻声道:“他剑法很好,红绸系在剑柄上,月光底下舞起来,像一道流动的霞。那时候我总觉得,他就该是那样的,清冷又干净。”
“那后来呢?”清柠追问,“他不是还帮过你吗?怎么就找不到了?”
“后来啊……”宁泥的声音轻了下去,“山门乱了,人心也乱了。我化作流星回天界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守神山的方向灰蒙蒙的,再也看不清谁的身影了。”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其实也好,至少留在记忆里的,还是那个月光下舞剑的少年郎。”
清柠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揽住她的肩:“走,喝酒去!江南的酒我给你酿,金鱼我给你养!什么乔知节,全忘了才好!”
宁泥靠在她肩上,眉眼弯成了月牙:“好啊,那说好了,你可不许反悔。”
清柠揽着宁泥的肩,语气斩钉截铁:“反悔是小狗!我酿的桃花醉,保管比你梦里江南的酒还要醇!等开春了,咱们就在天宫寻一处院子,我去瑶池偷些仙露来兑酒,再养一池锦鲤,保准比凡间的金鱼好看百倍!”
宁泥被她逗得轻笑出声,眼角的郁色淡了几分:“你倒是胆子大,瑶池的仙露也是能随便偷的?当心被西王母逮住,罚你去蟠桃园浇三百年的树。”
“怕什么?”清柠扬起下巴,一脸得意,“我师父是瑶池的掌酒仙官,偷点仙露不过是举手之劳。再说了,有我师父罩着,西王母才不会跟我计较。”
她顿了顿,又凑近宁泥,压低声音道:“说真的,你就一点都不想再见到乔知节了?万一他也飞升成仙了呢?天宫这么大,说不定哪天就遇上了。”
宁泥望着天边飘过的一朵云,眸光微微晃动。良久,她轻轻摇了摇头:“就算遇上了,又能如何呢?守神山的那段日子,早就过去了。他是守神山的弟子,我是天界的小仙,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
其实她心里清楚,乔知节或许根本就不会飞升。守神山的修炼之法本就偏于武学,与仙道相去甚远。更何况,那日山门大乱,玄弋与门主的阴谋败露,守神山怕是早已分崩离析,乔知节的下落,更是无从知晓。
清柠见她神色落寞,便不再提乔知节,转而叽叽喳喳地说起别的:“不说他了!等你伤好了,我带你去逛天街的集市。听说最近来了个凡间的糖人师傅,手艺极好,能捏出各种各样的仙兽模样,还有你最爱的桃花糕,天街的点心铺新出了一种,加了瑶池的桃花蜜,甜而不腻,好吃极了!”
宁泥听着她的话,嘴角的笑意渐渐真切起来。她侧过头,看着清柠眉飞色舞的模样,忽然觉得,其实有没有江南的小岛,有没有桃花醉,都不重要了。
有这样一个朋友陪在身边,天宫的日子,也未必就那般无趣。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清柠的手背:“好啊,等我伤好了,我们就去逛集市。糖人要捏两只,一只你,一只我。桃花糕也要买两盒,你一盒,我一盒。”
清柠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就这么说定了!对了,还有天街的花灯,晚上的时候最是好看,五彩斑斓的,挂在屋檐下,像星星落了一地。我们还可以去放河灯,把那些不开心的事,全都写在灯上,让它顺着天河飘走,再也不回来。”
宁泥望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头涌上一股暖意。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轻快:“好,都听你的。”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将她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天宫的风轻轻吹过,带着淡淡的桂花香,宁泥忽然觉得,那些埋藏在心底的遗憾与怅惘,似乎也随着这风,慢慢消散了。
或许,有些故事,不必有结局。有些故人,不必再重逢。
只要当下的时光是温暖的,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