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开始变化

入秋了，长丰市的黑夜来得比夏天早些。

石闫拉着宋华清走出了医院大门，马路两旁的路灯已经开始工作了。

两人沿着资江江畔的人行道走，石闫拉着宋华清的手，她知道宋华清现在需要人陪着。

江畔步道上的路灯打在江水里，映得江水昏黄灰亮，有一种忧郁深沉慢慢从水里弥漫开来。

突然，宋华清停住了脚步，捏了捏石闫的手。石闫感受到了，停了下来。

“要坐会吗？宋华清。”石闫看着身边供行人休息的木椅。

宋华清摇摇头，她的下眼睑浮肿了，让人看一眼就会心疼的程度，“谢谢你，石闫。”

“好啦好啦，我知道的。”石闫拉着宋华清同自己一起坐下，“你总是在谢谢我，我也要谢谢你。”

“你看啊，我要谢谢你教我学习，谢谢你告诉我你的秘密，谢谢你和我交朋友，谢谢你……”石闫掰着指头数着，突然看到天上有一颗很亮很亮的星星，“宋华清，你快看，那颗星星好亮。”

宋华清循着石闫的视线看过去，真的好亮。

石闫接着说：“宋华清，你知道吗。人死了之后会变成星星，这颗星星好亮，我以前没有看到过，这一定是宋妈妈变的。”

宋华清知道石闫在安慰她，但她愿意相信这种说法。

“嗯，我相信，宋妈妈是个很好的人，她在天上会好好的。”

“嗯呐，所以啊，宋妈妈不是不在了，她是换了个地方继续生活，继续看着你，她会保佑你的，宋华清。”石闫将宋华清的一缕被风吹乱的头发拨正了。

“对，所以我要好好表现，不能让宋妈妈失望。”宋华清看着那颗比旁边的星星都要亮的星星，恍惚间似乎它对她眨了眨眼睛。

“对，就是这样。”石闫肯定地说。

宋华清一直觉得自己很幸运，虽然小时候被家里人无情地抛弃，但是后来碰到了石闫，碰到了宋妈妈，自己过上了以前从未想过的生活，收获了幸福和爱。

她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不是每个人都会像她这样幸运，所以既然她获得了这个被命运之神眷顾的机会，她不想浪费，她要好好把握住。

想到这里，宋华清又看了一眼身旁的人，这样看过去，昏黄的灯光照在石闫的侧脸上，好美，恍惚间她似乎和石闫身处另外一个世界，一个微风拂面，细雨绵绵，鲜花盛开，歌声悠扬的世界。

她仿佛又听见了宋妈妈跟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心之所向。

宋华清坚定地、用力地握住了石闫的左手。

石闫感受到手部被握得更紧了，她没有抽出来，反而希望宋华清能握得更久一点。

夜色渐浓，冷风吹来。

宋华清打了个喷嚏。

石闫看了一眼兜里的手机，已经23:00了。

“宋华清，我送你回去吧。”石闫将宋华清的外套拉链拉到了顶，“你不要感冒，那样我……宋妈妈会难过的。”

“好。”宋华清没有拒绝，她也不想让石闫在外面待一夜。

宋华清的左手一直被石闫牵着，但右手仍旧冰凉，石闫换到了宋华清的右边，将她的右手放进了自己的左兜里。

石闫没有说什么，宋华清也很乖地任由石闫动作，她的手是冰的，但是心里是暖的。

石闫牵着宋华清走到街上，正准备用打车软件打车，一辆大众牌出租车停在二人眼前。

车窗随即降落，一个戴着墨镜的女性，将几缕稀疏的头发全都盘在脑后。她将墨镜拉低，边嚼口香糖边看着二人:“小美女们，大晚上的不要单独出门哦，要不要送你们一程？”

石闫和宋华清认出了这是前一段时间认识的邓姐姐。

“邓姐姐，好巧啊，我们不是单独出门，我们有两个人呢。”石闫说看着邓袅的墨镜说。

有时候石闫也不得不承认，世界有个时候真的很小，大半夜需要打车的时候居然遇到了熟人。

“好的吧，先上车吧两位小美女。”邓袅看了一眼宋华清，发现她的眼睛有些肿，但神情看起来不会让人难过，想来是别人的事，也不便多问。

宋石二人在后座坐下，石闫说:“邓姐姐，去下沙街道24号，宋妈妈水饺馆。”

“没问题，系好安全带哦。”邓袅将墨镜丢在在副驾驶，晚上带墨镜开车光线不好。

邓袅能从车内后视镜看到后座的全貌，石闫往宋华清身边挪了挪，说：“宋华清，你睡会吧，到地方了我叫你。”

“没事，我还不困，没关系。”宋华清说。

“行。”石闫没再说下去。

一路下来，宋石二人很少说话，邓袅能从她俩的神情看出来她们有心事。因此便没有放车载CD打扰她们。

到目的地时，石闫看到宋妈妈水饺馆一楼是关着的，二楼传出了亮白的灯光。

宋妈妈水饺馆附近的餐馆、超市也开始陆陆续续打烊了。

石闫和宋华清下了车，和邓袅道过别便朝水饺馆大门走去。

宋华清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把钥匙，金属的，边缘有生锈的痕迹，借着声控灯的光，石闫看清了卷闸门的锁孔也有一圈生锈的痕迹。

宋华清拧动钥匙，将门拉了上去。

就在门缓缓上升的时候，一楼的灯亮了起来。

石闫看清了陈设，几张靠墙摆放的桌椅，还有看得清的透明厨房，充斥在空气中的饺子香味。

一切似乎没有什么变化，但石闫知道，有些东西从今天开始，一切都变了。

“姐姐，你回来了，”宋浅生站在楼梯边，是她打开的灯。

“嗯，小玉和小柳她们呢。”宋华清看着同样眼睛有些肿的宋浅生，知道她也很难受。

“她们被我哄睡了，我有点睡不着，听见开门的声音，就知道是你回来了。”

宋浅生看着宋华清身后的石闫，她没见过石闫，但和宋华清一起回来的，宋浅生知道一定是宋华清信赖的人。

“那个，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宋华清的……嗯，同学，”石闫见宋浅生盯着自己，觉得需要自我介绍一下，但该说什么身份呢？同学？朋友？还是……

“浅生，这是我的好朋友，她叫石闫，”宋华清又看了一眼石闫，“石闫，这是我妹妹，宋浅生。”

石闫见宋华清不假思索地说出‘好朋友’三个字，不知道为什么，很开心。

“你好，石闫姐姐，很高兴见到你，但是很抱歉，我现在没法笑着面对你。”宋浅生看着石闫说。

“我知道，不用说抱歉，对于宋妈妈的事，我能理解你们的感受，希望你能尽快走出来。”石闫走向情绪低落的宋浅生，“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抱抱你吗？”

“当然。”宋浅生走向了石闫的怀抱。

宋华清知道这个拥抱能带给宋浅生多大的慰藉。

“谢谢石闫姐姐。”宋浅生放开石闫，听到了宋玉醒来的声音，又看向宋华清，“姐姐，你们还没吃东西吧，刘妈留了饺子，在冰箱里，你们吃点吧。宋玉醒了，我去看看。”

说完宋浅生就独自上楼了，那个木板楼踩出来还是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好像在说“欢迎光临”。

石闫将刘妈留的一大碗饺子放在微波炉里重新加热。

宋华清早准备了两只碗，本来没觉得饿，闻到饺子的香气之后，她才想起来，自己今天一天就早上吃了个鸡蛋，到现在滴水未进。

石闫和宋华清相对而坐，看着宋华清的面色开始转好，石闫悬着的心也开始慢慢放下了。

夜色更浓了，在一家叫宋妈妈水饺馆的饺子馆里，有两个女孩相对而言，偶尔相视一笑，她们的眼睛里都映出了对方的影像，她们清楚地知道，从这一天开始，一切都发生了微妙的，只有她们能察觉到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