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医生将白布盖住宋妈妈的脑袋时,宋华清知道,宋妈妈永远地离开了她。
宋华清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了,可是为什么这一刻心里会这么疼,她的心像刀绞一样,胸口传来一阵闷热。
刘妈轻拍了一下宋华清的肩膀,“清仔,结束了,走吧。”
“刘妈,我想一个人待会。”宋华清直盯盯地看着地板。
“好……”刘妈拉着宋玉,对宋柳和宋浅生道,“我们走吧。”
宋华清在一处消防楼道里坐了好久,抱着自己的蜷曲的腿,直到留不出眼泪,直到膝盖上沾满了黏糊糊的鼻涕。
她恨恨地举起拳头,锤了一下水泥墙壁,强烈地疼痛感朝着关节处蔓延开来,“宋华清,你明明知道宋妈妈情况已经很不好了,你为什么还要去参加竞赛,你真不是人。”
宋华清紧紧牙关又狠狠地锤了一下墙壁,同样的疼痛感再一次涌来,“为什么,宋妈妈这么好的人,命运要这样对她,命运!你说啊,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看着天花板,瞪着血丝清晰可见的眼睛,想起来宋妈妈跟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心之所向’。
她打开手机,看着只剩5%的电量,打开QQ,找到了石闫,发了一条:石闫,可以来陪陪我吗?
随即发送了实时地址。
高一寒假,宋华清在长丰市里举办的书法比赛上当志愿者,看到了一个左手手背上有‘红色’月牙印记的人。她的心猛然一怔,确信那个人是自己小时候在孤儿所对面的一家便利店遇到的女孩,打听到了她也在长丰五中,并且文科成绩很好,一整个学期都是第一名。
直到高一暑假,即将面临文理分科,宋华清在罗文章办公室的电脑上,看到了石闫的名字出现在理科班的名单上。
宋华清知道石闫的理科成绩很差,她看过石闫的成绩单,因此断定她会选择文科。没想到石闫居然会选择理科,几秒钟之内,宋华清当即做了一个决定。为了小时候的一面之缘,决定转去石闫所在的班级,帮助她学理科。
后来渐渐地和石闫接触,她发现自己对石闫产生了一种别样的感情,不止想帮助她,更想和她当朋友,甚至有时候和石闫单独相处,她的心里就会不自觉地躁动起来,会想拉她的手,想听她不停地和自己说话。
她把这些想法给宋妈妈说了,那个时候宋妈妈已经被诊断出了肺癌晚期,她一直瞒着所有人,直到有一次剧烈的咳嗽引起了众人的怀疑,她才笑着将事情公之于众。
宋华清问宋妈妈,“宋妈妈,我觉得我好像喜欢上那个女孩了,我不知道这样对不对,你告诉我一个答案好不好。”
宋妈妈当时听了宋华清的问题,并没有想到什么好的说辞,于是推辞说:“这个问题很重要,宋妈妈要想一想,下次再给你答案好吗?”
本想等宋华清参加完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之后告诉她答案,没想到疾病提前一步来索了她的命,不过好在最后还是赶上了,无憾了。
最后一节课是物理课,石闫揣在兜里的手机轻微地振动了一下,她趁着王军国在黑板上写字的空隙,看了一眼手机消息。
是宋华清发来的:石闫,可以来陪陪我吗?随后还附带了一个地址,是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
石闫心下一惊,暗叫不好,她敏锐地感受到一定是宋妈妈出事了,这样一切都说得通了,能让宋华清那么慌张的事根本没有几个。
“老师,我……我肚子疼,”石闫举起了一只手,另一只手假装捂住肚子,面色扭曲地看着王军国。
“怎么了?石闫。”王军国面色紧张地走向石闫。
“我……我不知道,突然肚子很疼,我想去医院。”石闫咬着牙,痛苦地说。
“那……高琪琪,你陪石闫去医院。”王军国指着高琪琪说,“注意安全。”
高琪琪扶着石闫走出了王军国的视线。
石闫不装了,将事情的原委和高琪琪说了。
高琪琪像听八卦似地满脸邪笑:“你俩是不是有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石闫知道高琪琪的话里的意思,但自己和宋华清确实没什么,便反问高琪琪。
“好啦好啦,知道的,我找个借口,说已经给你送到了,医生说需要给你打吊水,所以你今天估计回不来了。”高琪琪推着石闫向前走,“去吧去吧。”
“”谢谢你,高琪琪。”石闫笑了笑,“回头请你吃饭。”
“不客气。”高琪琪挥了挥手。
石闫打了辆车,来到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楼,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医院门口来来往往的人很多。
石闫怀着忐忑的心情,走上了楼梯,在另一处没什么人走的楼道角落处发现了神情低落的宋华清。
这时的宋华清和平时的宋华清完全不一样,现在的宋华清给石闫的感觉是委屈、无助、弱小,像一个迷失方向的小孩。
石闫轻轻地走到宋华清的身前,看着她右手关节处红了一片,石闫蹲下身子和她持平。
“宋华清,让我抱抱你。”石闫张开双手,直视宋华清布满血丝的眼睛,和被宋华清抓得凌乱不堪的刘海。
宋华清顾不得此时自己的形象如何了,原本控制住的情绪在听到‘让我抱抱你’之后,刚建好的堡垒顷刻间坍塌。
她伏在石闫的肩头,哭得撕心裂肺,她从来没有这么伤心过,她原本以为自己能够轻松地面对死亡,就像宋妈妈说的那样‘人固有一死,清仔,坦然看待就好。’
石闫感受到身前的人身体止不住的抽搐,瞬间觉得自己的心也在隐隐作痛,她紧紧地抱住宋华清,像那天她在宋华清怀里哭,宋华清抱着她一样。
宋华清用含糊不清的语调说:“谢谢你,石闫。”
接着石闫感受到自己的肩膀被一股热流润湿了,接着传过来的是,“我好想你,石闫。”
石闫的喉头微动,轻拍着身前人的背,像哄小孩一样哄宋华清,“我也好想你。”
宋华清呼吸急促起来,哭了好久,让她的身体有些不适应,接着就是一阵咳嗽。
石闫捧着宋华清的脸,用纸巾擦去了她的鼻涕和泪水。
石闫端详着,宋华清此时的样子,书上说的‘梨花带雨’具象化了。
宋华清看石闫一直盯着自己,意识到自己此时太狼狈了,便猛地将头埋在了自己的膝盖处,“我现在是不是好丑?”
宋华清隔着衣服的闷声传来。
此时石闫内心焦灼,急切地想让宋华清情绪好受点。
她笨拙地抬起宋华清的头,直视着她的眼睛,不假思索地说:“一点也不丑,宋华清,在我眼里,你最好看。”
宋华清对视上石闫认真的眼神,那眼神,似乎能透过它直达石闫的内心,“石闫,你在发抖……”
“我……我……”石闫支支吾吾地移开了视线。
宋华清猛地将石闫的头朝自己身前掰,接着向前一倾,重重地吻上了石闫。
石闫倏地蹬大了眼睛,感受到了像定时炸弹倒计时一样急促而又沉重的心跳声。
她尝到了宋华清柔软温热的嘴唇,苦涩的唾液,还有顺着脸颊流下来的宋华清的泪水。
‘原来宋华清的眼泪也是咸的。’
“对不起……”宋华清放开石闫,“如果给你造成了困扰,我向你道歉。”
“没有,”石闫连连摇头,“这样会让你心情好点吗?”
“谢谢,你能来陪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如果你需要,我不介意一直陪着你。”石闫脱口而出。
“我……”宋华清刚要说什么,就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喂,这里要关门了,还有人在楼道吗?”一个穿着工作服的人在消防通道门口叫喊了几句。
“有,我们现在就出来。”石闫回应。
“走吧,我陪你去外面走走。”石闫站起身,向宋华清伸出一只手。
宋华清抓着石闫的左手,站了起来,一阵酥麻感从腿部袭来,让宋华清不自觉地紧了紧眉头。
“好。”宋华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