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身体每况愈下,让蒲熠星无语的是,皇帝被人下毒了,剧毒。让蒲熠星更无语的是,查出来的凶手是他自己。虽然没有得逞,弑父夺位的惊天大事已经在群臣耳里传得沸沸扬扬。
蒲熠星本来无所谓,他既不在乎名声,也不想继位。但是皇帝临终前喊着要见蒲熠星。蒲熠星跪在龙榻前,贴近这位老父亲,仔细辨别他的喃喃细语。
皇帝说,诏书已下,但是朝廷中定然有人阻挠,要阿蒲小心。皇帝还说,他此生无憾,只要阿蒲能顺利当上下一任皇帝,他便肯放心归去。
蒲熠星天天在院里闲逛无所事事,他是真不想做这个皇帝,却也不想负了老父亲这心。
重点是,现在他背着弑父篡位的骂名,想做这个皇帝都得想办法。
“杀了我,以弑君的罪名,将我绳之以法。”
这就是郭文韬说的方法,蒲熠星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你开什么玩笑。”郭文韬早知道他会这么说。蒲熠星盯着郭文韬的眼睛,问他:“还记不记得,我们说好,我做君,你做臣。”
郭文韬毫不回避他追问的眼神,反而说:“那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蒲熠星看着郭文韬毫无杂质的双眸,这双灵动让人无法拒绝的眼睛蒲熠星从小就看到过,看到了现在,从未变过,即使是现在说出杀了我这样的话。
他说的是个好办法,既在群臣面前有了理由,在百姓眼里也立了第一道功。
但是他是郭文韬,所以蒲熠星绝对不会做这样的决定。他想要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他找到了。
皇上驾崩这一天,白布百尺铺满了整个皇宫,举国上下悲痛呜咽的声音余音绕梁。皇位继承诏书宣读在即,蒲熠星站在大殿最顶上,在百余朝臣贵族面前,用一支火折子将诏书烧成灰烬。
大殿下一阵哗然,久久不息。郭文韬也瞪大了眼,蒲熠星要烧毁诏书,连他都不知道。
蒲熠星从龙座一侧的抽出宝剑,在空中缓慢划过一道弧度,落在身侧。
“我说,本王以安和王,南朝第二十四位皇位继承人的名义,让出皇位。左执政之子,杀杜维之功臣,来当这个皇帝。”
“蒲熠星!”郭文韬在下面大喊,眼里全是不可思议和不理解。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叫他的全名。
蒲熠星没理他,指着剑,继续冰冰凉凉地说:“反对者,死。”
下面又是一阵哗然,没有人不知道他蒲熠星的本事和脾气,打不过也惹不起,没人敢上去。
只有郭文韬敢去迈这个脚,因为他知道蒲熠星不会杀他,他甚至知道他都不会拿剑对着他。
郭文韬一步一阶,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蒲熠星面前,四目相对。
“为什么。”郭文韬问,声音都在颤抖,他不理解。
“对不起。”蒲熠星没有回答他。
蒲熠星抬手往郭文韬脖子上就是一敲,郭文韬毫无防备地晕过去,眼睛轻轻闭上,身体落了下去。
蒲熠星伸手稳稳当当接住郭文韬的身体,将他搂进怀里。蒲熠星看着他,眉眼深处是他的迫不得已的计谋,“对不起。”
蒲熠星抱着晕过去的郭文韬,在众人注视之下,在人群中穿梭离去。
在卧房内,一张已经泛黄破旧的宣纸散落在桌角,上面大多都是奇奇怪怪的符号,唯有“秘术”二字格外清楚。
蒲熠星将郭文韬稳稳地放在床榻上,把四肢和头发都摆在他看着最舒服的位置。少年脸上是少见的安稳,蒲熠星深呼吸了一口,竟也是少见的解脱。
蒲熠星拿起桌上的短刀,慢慢走向熟睡中的郭文韬,然后将刀尖直直插入自己的心脏,没有犹豫。
先是疼痛带来的皱眉,然后是如释负重的舒展。蒲熠星慢慢靠近床榻,将汇聚鲜血的指尖轻轻点在郭文韬的眉间,留下一滴朱砂痣。
“文韬,忘了我,做下一个君王。”蒲熠星嘴角挂着血,眼里却噙着泪,“从此,世上再无安和王,只有蒲熠星。”
从此世上再无安和王,也没有蒲熠星。
蒲熠星想要文韬忘了自己,安安静静去做他的王。摆平朝臣,让出皇位,这是他最后能为文韬铺的路。
南朝历时五百九十年的历史终于落幕,郭文韬建立了新的王朝,改名北朝。南朝以蒲熠星弑父结束,北朝以郭文韬建立新权开始,开创了又一个盛世。从南到北,只用了三十年,他们从小就认识的三十年。
郭文韬忘了蒲熠星,也没有人记得,世上还有过一位安和王。他只是认为,他就该是这个王。只不过像心里空了一块,他忘记了很重要很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