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只持续了一分钟就停了，牢房陷入寂静。

“二爷，我觉得您这样做不太妥。”周舜走了进来。

钟朔没有看他，而是自顾自翻看着报告。

“那你说，我应该怎么做？”

“监禁。”

“然后呢？”

“等着他们的上级来交换俘虏，我们也有好多弟兄在他们手上……”“妇人之仁，周舜。”

周舜没想到钟朔会说这句话，他一时间想不到怎么回应。

“执行我的命令就行了，周舜，其他的不重要。”

周舜沉默了一会。

“是，二爷。”

不曾想，这些事传入了钟启的耳朵，他顾不上身体不适，连夜赶去见钟朔。

“阿朔。”钟启是被苏明鸢搀扶着走进帐篷。

“大哥，你怎么来了？大夫不是说让你好好休息吗？”钟朔立刻走上前要将他扶到椅子上。

“不……这不重要。”钟启推开钟朔的手。

“钟朔，你，你对那些俘虏做了什么？”钟启浑身发抖。

“……没做什么，我只是……”

“钟朔，你是人，不是恶鬼，你为什么要这样！”钟启的声音有些沙哑。

“冷静一点，大哥，他们在边境烧杀抢掠，我只是让他们付出一点代价罢了。”钟朔像是在说一件平常的事情。

“代价？你的所作所为已经丧失了人性！你还不明白吗！不，我得告诉父亲……我得告诉他……”钟启转身要走。

周舜和另一个士兵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钟启难以置信地看向钟朔：“你这是什么意思？连我都要拦吗？”

“当然不是，我只是想告诉大哥，这些事情都是父亲默许的，你不要再操心了，好好养病就是。”钟朔朝哥哥走了一步。

“别吓到阿鸢嫂嫂。”钟朔瞥了一眼面露惊恐的苏明鸢。

“……好，好……我们走，阿鸢……”

钟启的心很痛，他第一次见到弟弟是这幅模样，他开始自责，为什么当初要离开弟弟。

苏明鸢并没有感到害怕，而是感到诧异，因为她看到钟朔身后站着一个失去半颗脑袋的士兵……

钟启试图让自己忘记这些事，但几个月后发生的事情让他真正意识到弟弟的可怕——钟朔借着自己的军中的威望，软禁了已经失去支持的父亲。

“您老了，需要一个继承人替您接手您制造的烂摊子。”

“逆子！我当初就不该！我就不该……”钟析浩坐在地上，身旁站着举枪指他的周舜。

“您应该感谢我，没有追究您过去做的事。”

“您已经失去了支持，还不明白吗？因为您的荒谬。”

“现在整个安容的士兵都听我指挥，您最信任的心腹现在也是我的人，好好想想吧。”

“钟朔，你会下地狱的……”钟析浩咬牙切齿。

钟朔一听这话，便在父亲面前蹲下，用一种欢快的语气说道：“你也会下地狱的，所以，地狱见。”

说完，他起身离开，周舜紧跟其后，重重关上了房门……

“大哥，你今天怎么穿这么正式？”

钟朔来到钟启卧室，看到的是穿着军装坐在椅子上的哥哥。

“你简直不可理喻。”钟启走到他面前，“钟朔，你大逆不道，竟敢兵变。”

“呵，我大逆不道……”

钟朔话还没说完，钟启就拿起手枪指着他的额头，前者瞬间僵住了。

“他是我们的父亲，如果你不放了他，就别怪我不顾兄弟情面。”

“哥哥，你是不是把一切都想的太天真了？开弓没有回头箭。”钟朔平静地看着他。

“钟朔！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我们是家人！”

“他当初任由那个女人侮辱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们是家人！母亲死后，他立刻再娶，对我不管不顾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们是家人！钟启！你他妈清醒一点，你我生在这个家，利益至上，从来没有亲情可言！”

“既然这样，你也把我关起来吧！”钟启毫不客气地反驳道。

“我当然会这么做！”

钟朔抢过了手枪，丢到地上。

钟启下意识地后退，钟朔步步紧逼。

“五姨太是我杀的，因为她想害你，她让人在你的屋子纵火，这些都让我听到了，我能走到今天都是因为你！你是我最敬爱的大哥，你不能死啊，你死了，我又有什么活下去的意义呢？”

“钟朔……你……”钟启浑身发抖。

钟朔捡起地上的手枪，塞进钟启手里，抓着他的手腕重新将手枪举起来，对着自己的额头。

“但如果你想杀了我，那就来吧。”

钟启想要将手伸回去，却被钟朔死死抓着手腕。

钟启看到了一双眼睛，里面透露着几近癫狂的光。

两人僵持不下，直到苏明鸢闯了进来。

“你们在干什么！快把枪放下！”

钟朔松开手，离开了卧室。

“咳咳咳……”钟启捂着胸口，跪在地上拼命咳嗽。

几天后，钟朔下令处理父亲的旧部，以及除了钟启以外的兄弟姐妹。

钟启听到这个消息几度晕厥。

三个月后，安容进入了寒冬，下起了大雪。

钟朔和几个下属被困在一座废弃的小庙。

“这供着的是哪位神？”钟朔看着供台上遍布灰尘的神像。

“回二爷，这是掌管地狱道的伴神冥，凡是生前有罪孽之人，死后都为他所管。”周舜捡起地上的蜡烛，放在供台上。

钟朔走到神像面前，拿起桌上盛着香灰的小香炉，将香灰倒在神像身上。

“二爷！”包括周舜在内的几个下属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这些都是人造的玩意，有什么可以避讳的？你说对吧，冥？”钟朔丢掉了香炉。

“雪停的差不多了，该回去了。”

钟朔回到府中，却发现哥哥和父亲不见了。

“他们去哪里了……你们怎么看的人？”钟朔阴森森地看着几个负责看守的士兵。

“二爷冤枉！我们明明看到他们在屋里，外面雪下这么大，他们肯定不会翻窗离开，我们也确认了好几遍，可是，可是！”“可是他们一眨眼就不见了！就像见了鬼一样！”

“呵，也不说点像样的理由，拉下去，打一百板子，多叫几个人出去找他们，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自从钟朔上台后，安容城笼罩在一片恐怖的阴影下，人们不敢大声讨论，不敢来往，生怕被当成犯人抓起来。

钟朔亲自带了几个下属去找哥哥，车子开到半路就停了下来。

“滚开！这是钟府的车！不要命了！”开车的士兵探出头大喊。

钟朔看到路中间站着一名衣着单薄的女子，她双目无神，任由士兵叫骂也无动于衷。

“怕不是个瞎子？”钟朔打量着女子。

坐在副驾驶的周舜推开车门，几步走到女子面前，伸手去拉她，却发现后者纹丝不动。

“小女名为林环，请问二爷在车上吗？”

“找我？”钟朔不知何时也下了车。

“是的，二爷有所不知，小女子的父亲是林惚。”

话音刚落，周舜举枪对着林环。

“林惚？不就是那个口口声声说我会下地狱的将军吗？”

钟朔冷笑一声。

“你是来找我报仇的吗？”

“不是，林环是来投奔您的。”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傻了眼：这是什么事啊？父亲被仇人杀了，不报仇，反倒来投奔仇人？

“小女子爱慕您许久，听闻您气宇轩昂，气质不凡，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呵，有意思。”钟朔示意周舜放下枪。

但随后，林环开口问道：“二爷，您相信神明吗？”

“不信，到底是人造出来的玩意。”

“是吗？您难道不怕被神明报复？”

“报复？我做了什么吗？”

“您往冥大人身上泼香灰。”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慌了。

钟朔举起枪对着林环的额头。

“您是第一个敢对冥大人不敬的凡人，作为惩罚，他将抹去您大部分记忆，给予您永生以及不尽的苦难。”

“该死的，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钟朔这才发现，面前女子不知何时变成了一名长相与神像一模一样的耄耋老者。

“砰！”钟朔扣动扳机……

他彻底失去了意识，就像一具尸体。周舜将他带到钟启面前，钟启不顾苏明鸢的反对，来到庙里，跪求冥的原谅，庙里的一个老者告诉他，只要用他的血喂钟朔，钟朔就会醒来。

钟启照做了，与此同时，失去钟朔指挥的边境被其他两个国家大肆入侵，战争由此爆发，钟启不得已请求周舜将钟朔送去距离边境很远的地方……

等到他再次醒来，发现自己正在一辆铺满稻草的车上，他只记得自己的名字，哥哥，嫂嫂，还有周舜。还有一段关于哥哥给自己喂血的记忆……

“所以……你打我是因为我泼你香灰？”钟朔趴在地上缓缓说道。

“被泼香灰的不是我。”

“不是你，还能是谁？打我这么狠。”

“那个光头告诉我，几十年前掌管地狱道的家伙因为犯错被主神打入人间，后化成粉末离奇死去，现在想想，他是找到了你这个替死鬼。”

“那你又是从哪里知道的这些事……”

“别忘了，当年跟着你的下属有的到现在还没投胎。”杨启明加大力度。

“那，周舜是怎么回事？”钟朔有些说不出话。

“他死在了战场上，是你的嫂嫂从地狱强行将他的灵魂抢过来，因为找不到肉身，只能委屈他了。”

说到这里，杨启明突然将脚伸回去。

“滚吧，别让我再见到你。”

“……什么意思？”钟朔扶着书桌站起来。

“没什么意思，我只是想看看接下来，你会用什么办法折磨穹。”杨启明在书房边的沙发坐下。

“你难道就不想见主神？”

“我改变主意了。”

杨启明在沙发靠垫上倒下。

“与其和你们这群人浪费时间，倒不如好好享受当下。”

罪人（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