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五房死了?”钟析浩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审阅军报。
“千真万确,彩果一大早过去时发现的,看样子是自缢。”管家平静地说道。
“有没有留下遗书什么的?”
“回老爷,没有。”
“这奇怪了,好端端的,人怎么就自缢了?昨晚可有人见过她?”
“昨晚五太太说她身子不适,没能参加晚宴,您那时正抱着七少爷,奴才不敢打扰......但是彩果一口咬定,是二少爷杀死的五太太,为了掩盖罪证才伪造的自缢。”
“二少爷?”
话音刚落,钟析浩的脑海中自动浮现钟朔孱弱的身子,那对像羔羊一样温顺的眼睛......
“哼,一派胡言,他自幼被五房养大,怎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钟析浩冷哼一声。
“以我看,怕是五房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负罪自缢了。”
此话一出,管家愣住了。
昔日宠爱的妻妾不明原因地死去,身为丈夫的督军居然认定是“负罪自缢”,这是多么荒谬,多么可悲......
但这比那些孤独至死的妻妾相比,五姨太的结局是否会好一点?
五姨太的葬礼非常简单,只请了一些亲属过来吊唁,他们一开始对于五姨太的死讯表现的非常震惊,在得到督军口中的“负罪自缢”后,尽管他们起了疑心,但面对钟析浩时,他们不敢反驳,只能选择接受。
葬礼上,就在五姨太的贴身丫鬟彩果抱着棺椁哭的几近昏厥时,有一个人扑通一声跪在她身边,接着微微抽泣。
“是你!你还在这里假惺惺!一定是你!是你害死了太太!一定是你!是你!”
彩果发疯似的扑到钟朔身上,拼命摇晃着他,对着他嘶吼。
在场的人都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
钟朔眼角的泪水还没抹干,就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彩果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自幼丧母,姨娘将我抚养成人,我无以回报,岂会害她?你在胡说什么?”
“不!你撒谎!就是你!就是你!”彩果几近失控,伸手去打钟朔。
钟析浩眼见情况不对,就派人将两人分开。
慌乱中,一只香囊从钟朔的口袋中掉出来,这只香囊看起来有点老旧,本是鲜艳的绿色却变得有些黯淡。
钟朔哆嗦着将香囊收进口袋。
“这是什么?”一直没有说话的钟析浩开口道。
“回父亲……这是五姨娘刚入府时送给朔儿的香囊。”钟朔低声说道。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
如此孝顺的孩子岂会是杀人凶手?一定是这个婢女因为主子离世受不了打击,疯了。
之后,钟析浩下令将彩果拖下去,这起在葬礼上的闹剧也不了了之。
几天后,钟启带着新婚几周的妻子苏明鸢回来了。
“阿朔,这么多年没见,个子比我还高了。”钟启摘下军帽的第一件事是找钟朔。
“大哥……你这几年过的怎么样?”钟朔的声音有些颤抖。
“很好,我已经可以熟练地帮助父亲处理军中的事务。”
钟启将苏明鸢拉到钟朔面前。
“这位是你的嫂嫂,叫明鸢。”
“你就是钟朔吧,阿启在军中可一直挂念着你呢。”苏明鸢微笑着。
“嫂嫂好。”钟朔的嘴角僵硬地往上勾了一下。
“听说城里新开了一家餐厅,据说厨师是从邻国来的,我已经预约了三个位置,晚上一起去吧。”
“好,我还从来没和大哥好好聚聚呢。”
那或许是钟朔生命中最快乐的时光,他本以为一切都会这样下去,直到……
“大哥!”
钟朔冲进房门,看到的是坐在床边,胸口缠着绷带,面色有些苍白的钟启。
“阿朔,你来了,我没事,那颗子弹差一点击中要害,现在已经取出来了。”钟启强颜欢笑着。
“不,这太危险了,你不能再去,不能……”钟朔抓住钟启的肩膀。
“这不是儿戏,如今边境屡遭侵扰,身为父亲的接班人,我必须带兵,就算是死也无憾。”
“可是我只有你一个大哥!你如果死了,我怎么办?”
“钟朔,儿女情长在家国大事面前不值一提,为了国家死去,是一种荣耀,是……”“你死了我也不打算活了!”
钟启愣住了。
钟朔在哭,是发自内心的哭,他害怕,他害怕哥哥有一天再也回不来……
“好了,钟朔,时候也不早了,早点休息。”
“大哥……”
钟朔深知哥哥意已决,再怎么说都无法改变。
他浑浑噩噩地回到自己的房间,目光空洞地望向窗外,今夜的雨很大,雨水敲打在屋檐上的声音格外响亮……
几日后的一个清晨,钟启从床上坐起来,捂着嘴拼命咳嗽。
“阿启,怕不是昨夜着凉了?”躺在一旁的苏明鸢连忙询问道。
钟启正想回答,却感觉口腔里有一股铁锈味,他松开手……
“大少爷这是得了肺痨……怕是……”
大夫站在钟析浩面前眼神躲闪。
“什么?肺痨?这……”
在那个时代,这无异于被判了死刑。
钟析浩一边唾骂老天无眼,一边将目光放向自己的其他子女,去除纨绔子弟,孱弱病儿,最终停留在钟朔身上。
钟析浩没有选择,前半生他将大半心血倾注在钟启身上,忽略了钟朔,让他像一只温顺的羔羊在五房照料下长大,战场最忌讳的就是温和,但是他没有选择。
但一切出乎钟析浩的意料,这个平时看起来温和的孩子在训练中展现出了异于常人的能力,与此同时,他发现,他并不需要去矫正钟朔的性子,因为后者自踏入军营起如脱胎换骨一般,往日温顺的羔羊变成了阴翳的狼,让钟析浩隐约感到不安——狼是养不熟的,终有一日,它会朝人露出獠牙……
“老爷,二少爷捡了一个叫花子回来。”
“叫花子?怎么回事?”
“回老爷,那个叫花子比二少爷年幼,二少爷路过集市时,看到那叫花子与人打斗,据说,那叫花子打起架来连命都不要了,见人就咬,一问便是因为半块馒头。二少爷不知怎么,就把那叫花子救了,说是要收他为副官。”
“荒唐!居然让一个叫花子当副官……呵,我倒要看看,这小子要做什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叫花子能做什么。”
……
“周舜。”
两个字刚吐出来,周舜就往一名异国军官小腿踩了一脚,后者闷哼一声,瞬间跪在地上。
钟朔坐在椅子上,低头摆弄着一把手枪。
“你这个该死的恶鬼,我诅咒你下地狱!”满脸是血的军官啐了他一口。
“下地狱?为什么?我做了什么吗?”钟朔冷笑一声。
“你!你!”军官欲言又止。
“既然你的下属像傀儡一样对你们唯命是从,脑袋那点东西就没有用处了,摘除无用的东西有什么问题呢?”钟朔抬起头。
“你简直……是个没有人性的恶鬼!”军官浑身发抖,强烈的生理不适拼命攻击着他。
“战场上哪里还有人?不都是恶鬼吗?”
军官还想说什么,却见钟朔的一个士兵走进来,用响亮的声音说道:“报告长官,俘虏已经招了。”
“好。”钟朔站了起来,跟随着下属。
“对了。”钟朔停下脚步,扭头看向军官,递给周舜一个眼神后,周舜将军官拖走。
“你会下地狱的!钟朔!你会下地狱的!”
地狱?
多么苍白无力的诅咒啊……
钟朔冷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