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心甘情愿陪她走到一起的人是你,如今因为一场病痛就翻脸嫌弃,狠心抛弃的人也是你。”

“她乖乖配合治疗,处处顾及你的感受,连拖累你都满心愧疚,凭什么要承受你这样刻薄的对待?”

“生病从不是她的错,薄情寡义,拿现实当借口抛弃爱人,才是最让人不齿的东西。”

“今天你可以狠心转身离开,但别用嫌弃践踏她拼命挽留的真心。”

男人捂着后脑勺,钝重的痛感一阵阵往太阳穴钻,他看着突然冲出来砸自己的女人。

“你他妈到底是什么人?”

“我跟她之间的私事轮得到外人插手?”

“你居然敢拿东西砸老子,是不是活腻了?”
姜婳没有给暴怒的男人半个眼神,走到浑身发抖,哭得几乎站不住的女人身侧,扶着她发软的胳膊。
“别再拉着他低声下气乞求了,根本不值得。”

“一个一听见长期调理就只想脱身,满心算计得失的人,从来没有真心对你,就算这次勉强留下,以后只会不断冷暴力苛责你。”

“你更不用放下所有自尊,去挽留一个打心底嫌弃你的人。”

男人见姜婳从头到尾无视自己,只顾安抚身边的女人,怒火冲到头顶,指着她。

“我现在在跟你说话,你听不到是吗?”

“无故动手伤人,当众搅乱我们的争执,这件事你必须给我一个说法,不然我立刻叫医院安保过来处理。”
姜婳根本不想搭理他,拉着女人准备离开。
男人快步上前抓住姜婳的手腕,一把将她甩开,反手把那位女人拉到自己身侧,盯着姜婳冷声呵斥。

“轮不到外人插手我们之间的事,识相点赶紧走开,不然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突如其来的拉扯冲撞狠狠撞在姜婳身上,四肢浮起大片细碎的异样麻木感,支撑身体的力气飞速流失,耳边人群喧哗,仪器提示音全都变得朦胧模糊。
她控制不住踉跄两步,身子一软,摔落在冰凉走廊地砖上。
视线快速涣散,一层厚重灰黑不断覆盖视野,连绵不断的异样感拉扯着她全部意识。
我,这是撑不住了吗。
不是说还有五个月吗?
怎么这么快就要死了。
死了也好。
活着,实在比死亡难熬太多。
她再也不用因为那个人的抛弃,每天每夜想他伤心。
如果真的有下辈子,她一定绕开和他相遇的所有可能,永远不要遇见他,更不要动心爱上他。
……
姜婳是被刺鼻的气味缓缓刺醒,耳边飘来一道声音,她费力掀开沉重眼皮,视线朦胧间看见女护士站在病床尾,正对眼前的男人开口。

“病人是轻度煤气中毒,送来的时候缺氧昏迷,好在送来及时,没有伤及脑部神经。”

“后续只需要休息两三天,按时吸氧补液,就能彻底恢复,不用太过担心。”
等护士话音落下,一道低沉清淡的男声响起。

“多谢。”
护士点头收拾好手边的护理器械,走了出病房,高大挺拔的男人身影落在病床上方,将她整个人笼在一片淡淡的阴影里。
姜婳缓了几秒,视线慢慢变得清晰,终于看清了眼前人的模样。
裴湛?
那个在父亲离世不久,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却毫不犹豫选择绝情提出离婚,从此彻底从她人生里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的男人。
原来要等到她快要撑不住,快要走向死亡的时候,他才终于出现,来看她一眼吗?
只是眼前的他看着很年轻,面容清隽利落,分明是三十岁出头的模样,和当年跟她离婚时,将近四十岁的沧桑沉稳完全不同。
岁月仿佛优待他,眉眼俊朗利落,周身依旧是常年不散的淡漠疏离,脸上没有半分柔和笑意,一点看不出欣喜或是心疼。
姜婳喉间泛起干涩的涩意,开口,声音虚弱沙哑。
“裴湛,是不是只有我快要死了,你才终于肯回来看我一眼?”

倘若生命真的止步于此,临死前能再见他一面,至少身后骨灰,还能拜托他妥善安置,也算没有遗憾。
男人在病床边坐下,握住她露在薄被外面的手。

“别胡思乱想,你只是煤气中毒,好好休息几天,很快就能痊愈。”
煤气中毒?
姜婳整个人愣住,脑子一片空白。
她分明在前一间诊室拿到确诊报告,患上晚期进行性真皮层脉络神经衰竭症,身无分文交不出十八万预缴治疗费,被医生告知没有任何救治办法,只剩短短五个月生存期,怎么转眼就变成了煤气中毒?
零碎记忆不受控制涌入脑海。
是她和裴湛结婚的第二年,彼时裴湛每天帮着父亲周旋姜氏集团各类繁杂事务。
她心里心疼他过度操劳,特意学习下厨做饭,想学着能亲手给他做一顿饭。
她本就天资聪慧,但凡自己愿意钻研的事,总能很快上手,短短几个星期就熟练掌握了炖汤,炒菜各类菜式。
炖汤耗时漫长,她等候间隙窝在客厅沙发刷手机,困意,不知不觉沉沉睡了过去,完全忘了厨房还燃着燃气,久而久之,室内煤气泄漏,她缺氧陷入昏迷。
难不成?
她再次望向眼前的男人,看着他三十岁出头毫无岁月痕迹的年轻眉眼,心脏猛地狠狠一颤。
她,重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