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天光微亮的时候,尹落霞醒了。
不是自然醒的,是疼醒的。身体像是被马车碾过一遍,每一处骨头缝里都泛着酸软。她动了动手指,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意识还没完全回笼,昨夜那些画面就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
滚烫的肌肤、交缠的呼吸、他压抑的喘息、她带着哭腔的声音……
“……”
尹落霞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红得能滴血。
她和师父真的……
不管了。做都做了,想那么多有什么用。
她翻了个身,动作牵动了身体某处,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嘶”了一声。
“别乱动。”
声音从身侧传来,低沉而清冽,像深冬的第一场雪落在青石板上。
尹落霞浑身一僵。
她缓缓转过头,对上一双清明得不像是刚睡醒的眼睛。
落舍青侧躺着,一只手撑着头,正看着她。青丝散落在枕上,衬得那张脸更加清隽出尘。衣领微敞,露出一截锁骨和肩膀上几道醒目的红痕。
那是她抓的。
尹落霞的目光落在那些红痕上,脑子里又闪过了昨夜的一些画面——她搂着他的脖子,指甲陷进他的皮肉里,嘴里说着一些她自己都不好意思回想的话。
她的脸一瞬间烧了起来。
“师、师父……”她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带着一种事后的软糯。
落舍青看着她,目光平静,看不出喜怒。
“疼吗?”他问。
尹落霞愣了一下。
“……疼。”她老实回答,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落舍青没说话,起身下床。他只穿了一件中衣,腰带松松系着,背影修长挺拔,动作从容不迫,像是昨夜什么都没发生过。
尹落霞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发慌。
他是不是……生气了?
她咬了咬唇,撑着身子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落,露出一片白皙的肌肤和锁骨上深深浅浅的红痕。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痕迹,心里更乱了。
落舍青从桌上倒了一杯温水,走回来递给她。
“喝了。”
尹落霞接过杯子,指尖碰到他的指尖,两个人都没有躲。
她低头喝水,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目光偷偷从杯沿上方看向他。
落舍青站在床边,正低头看着她。晨光从窗缝里透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将他的轮廓映得柔和了几分。他的目光不像昨夜那样克制而危险,也不像昨日那样疏离而冷淡。
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眼神。
温和,深沉,带着一丝……她说不清的东西。
“师父。”她放下杯子,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你生我气吗?”
落舍青看着她。
“你觉得呢?”他反问,声音不大,却让她心里一紧。
尹落霞低下头,手指攥着被子边缘,绞来绞去。
“我知道我不该下药。”她的声音闷闷的,“可是我……我真的很喜欢师父。”
“所以你给自己也下了药?”
尹落霞的头更低了,几乎是埋进了被子里。
“……我怕。”她小声道,“我怕我临阵脱逃,以后再也没有勇气了。”
落舍青沉默了。
“你就不怕我把你推开?”
尹落霞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却没有哭。
“怕。”她说,“可我想过了,就算师父推开我,至少我试过了。总比一辈子藏着掖着强。”
落舍青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落霞。”
“嗯。”
“你知道我活了多少年吗?”
“我已经活了两百多年,快三百岁了。”落舍青告诉她。
“啊!”尹落霞瞪大眼睛,有些不敢相信。“世上怎么会有人能活这么久?”
她上下打量了落舍青一会儿,“而且师父,你也不像两百多岁的人。”
落舍青:“你见过两百多岁的人?”
“没见过。”尹落霞理直气壮,“但我知道两百多岁的人该是什么样子的。头发白了,脸上有褶子,走路要拄拐棍。师父你——”她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你头发黑得比我还有光泽,脸上一个褶子都没有,昨晚你抱我的时候手稳得很——”
“行了。”落舍青打断她,耳尖又染上了一层薄红。
尹落霞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忍不住弯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