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三省三岁那年,真正做到了人狗都嫌。
他会说,会跑,会闯祸,一张小嘴像装了弹簧,从睁眼到闭眼没有一刻停歇。吴府上下,从伙计到狗,见了他都绕着走。小满哥那么威风的狗,被他揪过尾巴、骑过背、抢过食盆,到最后只要听见吴三省的脚步声,就拿出平生最快速度逃离。
吴一穷彻底坚定了只要一个孩子的想法。他看着吴三省把二白的棋谱撕了折纸船,把吴老狗珍藏的拓本画了乌龟,把他自己辛苦抄了一整夜的课业泡进了洗脚盆里,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他甚至暗下决心,以后自己的孩子,若是男孩,一定离他远远的,远远的。最好隔着一条江,一座山,一个省。
已经上高中的吴一穷和上初中的吴二白,便体验到了带孩子的艰辛。
难怪爹娘一直不让他们搬回尹府,是怕三弟打扰两人的二人世界吧。
可是他和老二的命也是命啊,无奈之下他只好求助了大姐,好在大姐威武,降服住了吴三省。
至于怎么降服的,别瞎打听,只能说那天的吴府只有惨叫声和求救声。
而那时尹府的主屋里,也只有喘息声。
吴老狗躺在床上,他身上的尹沐澄衣衫半褪,鬓发微乱,额上沁着薄汗。
听到吴三省的呼救声时,她正好也没了力气,胸口起伏着,连抬手指的劲都没有。可她不甘心示弱,毕竟这是自己主动的。于是故作担心他,挣扎想要离开吴老狗。
刚刚离开一点,吴老狗掐住她的腰,不容分说地按回去。随后他起身揽住她,低头吻上她已经没了口脂的唇。那吻又深又重,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把她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
#吴老狗 “狗没叫肯定没事。”
吴老狗的声音低哑,贴着她的唇瓣说
#吴老狗 “别管他,看着我。”
说完,他翻身把她压在身下,手指扣住她的手腕,按在枕边。
#吴老狗 “没力气了吧,夫君帮你。”
尹沐澄的注意力全被吴老狗带走,再也没空去想其他的事了。
若问吴三省长得像谁,尹沐澄以前没有答案,直到解九带着解连环来到了杭州。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吴老狗、解九和尹沐澄都很吃惊,解连环和吴三省长得太像了。
吴老狗非常确定以及肯定,当初尹沐澄怀的是单胎,也只生了一个。
尹沐澄忍不住感叹,解家基因的强大。从她的母亲到她,再到她儿子,三代了还这么接近解家人,真厉害。
解九在抗战结束后,便去了北京,不过他时常来杭州和尹沐澄一聚,倒是她从没想过去北京。
不是不想见解九,而是不想看到张启山。
虽然吴三省长得像解家人,但是性格上完全是吴家人。整天上蹿下跳,有无限的好奇心和闯祸的能力。
尹睦禾接管尹家后,便没空管教弟弟,他以为自己解脱了,没想到还有个吴二白等着他。
就算没有吴二白,尹沐澄一个眼神扫过去,他啥脾气、力气都没有了。这个家里谁是大王,吴三省还是看得清的。
等吴三省又长大了一些,便整日出去鬼混,他那张嘴比尹沐澄还利索,脑子又转得快,歪理一套一套。得罪了不少人,得有几十号人聚在一起,把他堵在巷子里,他虽然赢了,但伤也没少受。
吴三省心虚啊,蹲在地上草草包扎完,偷偷摸摸跑回家,被蹲守在大门口的吴老狗当场逮住。
伙计押着他掀开衣服,身上刀痕枪伤什么都有,绷带还冒着血,把吴老狗气坏了,拿着棍子又给他来了几下,饶是吴三省皮糙肉厚也抵不住,嘴里嚷嚷着
“老爷子您快别打了,再打下去咱爷俩下回该在阎王殿相见了。”
这话不吉利,也不兴说。
吴老狗一听更来气,又给他后背来了几棍子,把人打得撑着地面直不起腰,才叫伙计抬下去关起来,顺便找个治病的看看,还让伙计把嘴闭严,别让尹沐澄知道。
虽然尹沐澄实行放养教育,但毕竟是自己生的儿子,还是老幺,不会不心疼。
吴老狗不想让她担心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打了吴三省,万一让她知道了,冲自己发脾气怎么办?
至于吴三省会不会告状,他没那个胆子,毕竟告状的前提是他得敢说一身的伤是怎么来的。
晚饭时,尹沐澄没看到吴三省,便问了吴老狗,他面不改色
#吴老狗 “跟朋友出去了。”
尹沐澄侧头看向吴一穷,问道
“老大,老三最近没闯祸吧?”

吴一穷:“……”
“我想起来了,你前几日不在家,老二?”

吴二白:“……”
吴老狗见两个儿子被问,不关心也不解围,勤勤恳恳地给尹沐澄夹菜。
吴二白犹豫了一下,最终选择为亲弟弟两肋插刀,隐瞒了白天的事。
尹沐澄呵呵一笑,笑盈盈地抬起拳头,一拳砸在饭桌上,瞬间变脸,怒道
“你们几个姓吴的,合起伙来骗我是什么意思?”

跟吴老狗做了这么多年枕边人,她最了解不过,三个儿子也是从小看到大的,想瞒着她,做梦。
吴老狗:小祖宗的手疼不疼啊?
吴一穷:我没骗啊。
吴二白:吴三省你给我等着。
这一下别说吴老狗、吴一穷和吴二白,连她身旁的少爷都吓立正了,尾巴夹紧,耳朵贴后,一动不动。
另一边的吴三省躺了一会儿,忽然肚子咕咕叫起来,才疑惑伙计怎么还不给他送饭。
他正准备起来叫人,没想到柴房门就被打开了,他轻笑一声,就知道老爷子不让他饿死,闭上眼睛美滋滋地报起了想吃的菜。
等了半天,没听见伙计应声,吴三省一睁眼瞬间跟见了鬼一样,也不管伤口,整个人弹起来后,跪坐在地上。
那一刻吴三省真希望看见的是鬼,毕竟他家老佛爷可以比老爷子吓人多了。
吴三省一脸心虚,露着讨好的笑容看着尹沐澄,她的目光扫过他身上,因为刚才的动作,血又渗了出来,她冷哼一声,没好气道
“把他点的那些给他送来,当做断头饭。”

说完,尹沐澄也不管吴三省,转身就走了。
吴三省觉得天要塌了,他家老佛爷真生气了,在他养好伤被放出来后,他就黏上了尹沐澄。她走到哪他跟到哪,端茶倒水,捶肩捏背,嘴里甜得抹了蜜,势必让她消气。
最后与其说尹沐澄原谅了他,还不如说是受不了他的聒噪。
尹沐澄是消气了,反倒是这段时间献殷勤,又把吴老狗给得罪了。
端茶倒水、捏肩捶背、哄尹沐澄那都是吴老狗的活,于是以学业不好为由,吴三省又挨了一顿揍。
时光仿佛加速一般,尹沐澄只觉转瞬间,已经藏不住自己的白发了。
吴老狗察觉到尹沐澄的难过,一边握住她的手,一边指了指自己的白头发,认真地说道
#吴老狗 “咱们俩,恩爱两不疑,白首不分离,多好啊。”
“这是两首诗,你怎么给拼在一起了?”

#吴老狗 “好听就行。”
吴老狗看着他们的白发,只觉得他年少时,想与尹沐澄共度一生的美梦终于成真了。
而且子孙满堂,继尹睦禾生下孙女后,早就成亲的吴一穷也带回了好消息,家里又要添孙辈了。
尹睦禾的女儿,是尹沐澄给起的名字,叫尹乐娴。
1977年吴老狗和尹沐澄也抱上了孙子,取名——吴邪。
尹沐澄忽然觉得,命运像一条河。从很远的地方流过来,绕过无数的弯,穿过无数的山,又流回到了原点。
两个白发的人,看着这一个崭新的生命。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长,铺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像一条路,从过去通到未来。
而未来,正在怀里,睁着天真的眼睛,一无所知地,望着这个世界。
——————作者有话说——————
吴家一家子犬科,吴一穷是狗属的萨毛耶,性格像吴老狗。吴二白是狼属的灰狼,长得像尹沐澄,性格算是变异了。吴三省是狐狸属的狐狸,性格像尹沐澄,嘴毒、嚣张跋扈,但要说狂还得澄澄,不过也是时代不同。
尹沐澄那会儿毕竟时局动乱,有权有兵有枪就是牛
我说白了,吴老狗真的未必比尹沐澄会训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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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好上头,太对我胃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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