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今天早上,尹沐澄想起了一些在隔世楼里发生的事情,可那些记忆太模糊又太沉重了,她不确定自己记的对不对,更不确定说出来之后会发生什么。虽然她喜欢张小鱼,可在这种事情上,她心里最靠得住的人还是解九。
尹沐澄一路走到解九的书房门口,推开门时解九正坐在桌后看信,抬头看到她便放下手中的纸,可他还来不及开口,尹沐澄已经冲到他面前,一把攥住了他的衣袖,然后嚎啕大哭起来。她的哭声又急又烈,像是被什么压了太久终于决了堤的洪水,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声。解九被她这阵势吓坏了,他连忙站起来把信纸随手一搁,慌乱地把尹沐澄搂进怀里,一只手抚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拢着她散乱的发丝,声音放得又轻又柔

“怎么了?谁让你受委屈了?”
解九脑子飞快地转了一圈,澄澄胆子这么大,一般人根本不放在眼里,能把她惹哭成这样的——难道是张小鱼?他的血压瞬间猛升,就要去找人算账,怀里忽然传来尹沐澄抽泣着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害怕到发抖的颤音
“我犯错了,怎么办?”

解九那颗刚要烧起来的心被这句话浇得冷静了半度。察觉到她的害怕,解九抚摸着她的背脊,唇瓣贴着她的发丝

“什么错?发生什么事了?你同表哥讲好不好,表哥给你想办法。”
尹沐澄靠在他怀里,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抽泣的间隙里挤出来
“我,我帮日本人完成了实验,我很害怕,我不记得,我,对不起——”

尹沐澄的记忆一片混乱,再加上做错事的恐慌感,导致让她语无伦次地叙述这些事,越说越急,最后急哭了。
她对人体实验厌恶至极,她学医是为了救人,不是为了做这种事。即便她能意识到那不是自己的本意,是被要挟的,是被逼迫的,可事情确确实实地发生了,她无法接受。
解九安慰了她很久,拍着她的背,用掌心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脊骨,等她哭累了声音渐渐小了,他便轻轻托着她的后脑把她带到内室的榻上,让她躺下,给她盖了条薄毯。尹沐澄的眼皮肿着,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
解九坐在榻边看着她睡熟的面容,又坐了好一会儿才起身出去。他回到书房,把方才那些混乱的话语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慢慢地捋出了一条线——日本人抓澄澄是想让她帮忙做人体实验,他们用医护病患的性命要挟她,她不得不帮他们完成。她记不清实验的具体内容,只隐约记得实验对象都是日本人。
这边解九刚分析完,没想到张启山的电话便打过来了,吴老狗想起了重要线索。
解九想起尹沐澄,犹豫片刻,他独自前往张府,把尹沐澄今早想起的事情简要地说了。
齐铁嘴狐疑地说道

“奇怪,日本人抓了401和医护病患,不拿他们做实验,反倒是用自己人做实验?”

“这不奇怪,真正奇怪的事他们要做实验,为什么非得在隔世楼里?”

“暂时还不清楚。”

“老五想起了什么?”
张启山朝吴老狗的方向偏了一下头。吴老狗把手里那卷纸摊开在桌面上,是一张粗略绘制的地形图

“三娘教子戏台往下走,就是通往地下暗河的入口,而这条地下暗河是通往虚秘境的通道。”

“我们来讨论一下,具体的行动计划。”

“佛爷,咱们在制定计划之前,是不是否先捋一捋虚密境的情况?”
张启山抬了抬下巴

“说。”

“大家是否还记得——丁千岁,明明是关在佛爷宅邸下百丈深的密室,可为什么鸠山能隔空将手从他的胸口穿出将其杀死?”

“还有就是那个打水的小兵,无论杀他多少回,都能死而复生?”
解九端茶杯的手,止不住地颤抖,他不得不用另一只手固定住。

“再有佛爷杀死的那个窄娘娘,从它的编号上来看,肯定不止一个呀,在这虚密境里,或许藏着,更多像它这样的怪物。”
解九点了点头,声音很是虚浮

“老八说得对,这些手段,不管是隔空杀人,还是不死之人,应该都是鸠山进入虚秘境之后学会的,否则早在隔世楼时,就对你们下手了。”
张启山神情严肃,声音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冷意

“鸠山美志通晓中国典籍文化,还有奇门法术,如果让他继续研究下去恐怕会酿成大祸,此人必须要尽快铲除。”

“可是佛爷,鸠山带的都是训练多年的学生护卫,都是精英,您要真要动兵,起码要调动一个连的兵力,才压得住!”

“可眼下长沙这个局面,这么微妙,霍文海又盯得这么紧,你真是要明着调兵的话,恐怕——”

“你说得对,人多反而坏事,也有可能打草惊蛇,此事必须要速战速决。”

“怎么个速战速决法呢?”

“我带小鱼——”
张启山指向张小鱼,随后指了指齐铁嘴

“还有带你,再下去一趟,直取鸠山。”
齐铁嘴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他干笑了几声,谄媚的推拒了

“佛爷,我就不掺合了,你们直取鸠山,我要是去的话,岂不是拖后腿嘛?不合适哈哈哈。”

“我刚才不是说得很清楚吗?鸠山精通奇门法术,这里只有你懂这个玩意儿,你必须要下去。”

“佛爷,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可以飞鸟传书啊,我在湘西等你们,带上我,你们又要抓人,又要护着我,给你们添麻烦不是吗?我还是不去了——”
一直沉默着的吴老狗忽然开了口。他的目光落在那张窄娘娘的画像上,瞳孔微微缩了一下,脑海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我去。”

“老五啊,这时候你逞什么强?”
吴老狗举起那张画像

“这个怪物,我好像见过。”

“你对这个怪物有印象?”

“我虽然现在想不起来,但我脑海里,应该是见过它的。”

“鸠山在隔世楼下了这么大的一个局,其中一个目的就是为了抓你,你有一个很厉害的本领,就是驯兽,这怪物只有你驯得了。”
吴老狗脸上的表情从困惑慢慢变成了一种后知后觉的自豪。他挺直了腰板,语气里止不住地得意

“我还能驯得了这种怪物啊,我那么厉害!”
张启山笑着点了点头

“的确很厉害。”
吴老狗拍了拍张启山,赞许道

“怪不得,怪不得你散尽家财,还要把我捞回来,算你识货。”
齐铁嘴在旁边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老五啊,这散的是人家九爷的家财,你胡说什么啊。”

“无妨,为了九门,佛爷这个面子必须给。”
张启山转头看向解九,语气认真起来

“那九爷,可否再给我个面子?”
解九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佛爷但说无妨。”

“此次再探隔世楼,我想带上表妹。”
解九猛地咳了两声,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茶水泼了几滴在桌面上。张小鱼在旁边,看着张启山欲言又止。

“我们现在不知道日本人在做什么实验,若是表妹想起来了,定能破坏他们的实验。”

“我向你保证一定把她平安带回来。”